第410章 真香！
裴崇琰抱着手臂坐在那里，一脸不屑地看着面前那只紫砂小盅。
但那香气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那股层层叠叠的醇厚香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勾引着他的味蕾。
他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又咽了一口。
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事情上。
他看着天花板的吊灯，看着远处的屏风，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
但那股香气就像是认准了他一样，无论他把目光转向哪里，它都如影随形地缠绕在他的鼻尖。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旁边那位老员外已经喝完了自己盅里的汤，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裴崇琰面前那只纹丝未动的小盅，眼睛一亮：
“裴公子，你真的不喝吗？你要是不喝，不如让给我吧？我还没喝够呢，这汤实在是太好喝了。”
“不行！”裴崇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一把将那只小盅护到了自己面前。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同桌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裴崇琰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只紫砂小盅，犹豫了片刻，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醇厚的汤汁在舌尖上化开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抵抗、所有的不屑、所有的偏见，全都被这一口汤冲得干干净净。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么好喝？！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从抗拒到惊讶，从惊讶到陶醉。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勺接一勺地喝了起来，越喝越快，最后干脆端起小盅，像周鸿盛那样仰头一饮而尽。
等他放下小盅时，发现同桌几个人都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真香！”裴崇琰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同桌几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第二道菜端上来了。
这一次，下人们端上来的是一只只白瓷大盘，盘中码放着一片片整齐的鸭肉。
那鸭肉的皮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枣红色，油亮亮的，薄得几乎能透光，一片片斜斜地叠放着，仿佛一朵盛开的花。
每一片鸭肉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皮和一层细嫩的肉，肥瘦相间，纹理分明。
盘子旁边还放着一摞薄如蝉翼的荷叶饼，以及几碟配料，翠绿的黄瓜丝、雪白的葱丝、深褐色的甜面酱。
金陵的宾客们面面相觑。
“这……这是鸭子？”有人迟疑地问道，“怎么切成这样了？”
“片得也太薄了吧？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吃鸭子的。”
“那饼是干什么用的？还有那些葱和酱……这是要蘸着吃吗？”
赵恒之看着面前的盘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吃过无数次鸭子，烤的、炖的、酱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
见宾客们疑惑，陈勺安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从盘中夹起一片鸭肉，又取了一张荷叶饼铺在掌心，将鸭肉蘸了些甜面酱，连同几根葱丝和黄瓜丝一起放在饼上，然后熟练地将饼一卷，用手捏住底部，举了起来。
“诸位，”陈勺安朗声道，“这道菜叫做京华烤鸭。吃法也很简单，取一张荷叶饼，放上蘸了酱的鸭肉，再加些葱丝和黄瓜丝，卷起来，就这样吃。”
他说着，将手中的荷叶饼卷送入口中，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效仿。
周鸿盛是第一个动手的。
他笨手笨脚地拿起一张荷叶饼，夹了好几片鸭肉堆在上面，又胡乱加了一堆葱丝黄瓜丝，试图卷起来。
结果饼太小，包不住那么多料，刚卷到一半就裂开了，鸭肉和配菜散了一桌子。
“嘿！这玩意儿还挺难弄！”周鸿盛嘟囔了一句，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笑声。
旁边的赵恒之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张荷叶饼，示范给他看：
“周守备，你放的料太多了。少放一些，卷紧一点，你看，这样就不会散了。”
他动作优雅地卷好一个烤鸭卷，递给周鸿盛。
周鸿盛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唔唔唔！”他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竖起一个大拇指，拼命地点头。
赵恒之自己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了一番，缓缓点了点头：
“这鸭子的皮烤得极脆，油脂已经完全烤化了，只剩下一层酥脆的壳。肉却很嫩，汁水锁得很好。配上这甜面酱和葱丝，再用荷叶饼一卷。”
“各种味道融合在一起，既不腻，又不寡淡。妙，实在是妙。”
沈万川已经连吃了三个卷，嘴角沾着酱汁也顾不上擦，含含糊糊地说道：
“赵大人说得对。这鸭子跟咱们金陵的做法完全不一样，咱们的鸭子多是炖汤或煮，味道固然也不错，但吃多了总觉得腻。可这烤鸭，用饼一卷，配上葱丝黄瓜，清爽得很，越吃越想吃！”
谢蕴之慢条斯理地卷了一个，咬了一口，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说了一句：
“这鸭子的烤法，怕是另有秘传。老夫注意到，这鸭皮格外酥脆，但肉质却丝毫不柴。要做到这一点，火候必须掌握得极为精准。而且这鸭肉片得这么薄，每一片都带皮带肉，刀工也非常了得。”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时间，满堂尽是卷饼吃鸭的欢快景象。
“你们看看，这次那陈勺安亲自向大家介绍这烤鸭的吃法，还说他不是厨子？”
裴崇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着周围那些人一个个吃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又浮起了嘲讽的笑容。
“哼，佛跳墙也就罢了，毕竟金陵没有那些稀罕食材，咱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出来的。”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到。
“但这鸭子嘛——我可就吃得多了。金陵大大小小的酒楼，哪家的鸭子我没吃过？在这方面，金陵可不输给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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