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小墩子开始挑大梁了

陆府的厨房从未像今夜这般热闹过。

所有的大灶同时烧着，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砧板上剁菜的咚咚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腾腾升起的热气和浓郁的菜香，整座厨房仿佛一座热火朝天的战场。

而在这一片繁忙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灶台前那个瘦小的身影。

小墩子袖子高高挽起，手握锅铲，正全神贯注地翻炒着锅里的一块块五花肉。

他的额头沁满了汗珠，身上的围裙已经被油渍溅得斑斑点点，但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锅里的菜，鼻尖微微翕动着，时刻捕捉着锅中气味的变化。

“小墩子御厨，你这火候掌握得也太准了吧！”旁边一个陆府的厨子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那红亮油润的红烧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看看这颜色，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入味透了。我做了二十年肉菜，从没想过猪肉也能做得这么香。”

小墩子嘿嘿一笑，手上却没停：“哪里哪里，我这手艺还差得远呢。要是我师父在这儿，做出来的比我这个好吃十倍。”

“你师父？”那厨子瞪大了眼睛，“你师父是谁？做菜还能比你厉害十倍？”

“我师父就是陈先生呀！”小墩子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往锅里撒了一撮糖，手腕一抖，锅里的肉块齐齐翻了个身。

“不过师父现在有要紧事要做，不能再来做菜了。我得接过师父的活儿，可不能给他丢脸！”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倔强的认真劲儿，不像是在吹牛，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另一个正在切菜的厨子闻言抬起头来，满脸羡慕：

“小墩子御厨，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手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我们这几个在陆府干了十几年了，也就勉强能应付家常宴席。像今天这种大场面，太子殿下、知府大人、各家老爷都在，我们几个想想腿都软，哪还敢掌勺？”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道，“小墩子御厨，你可得教教我们。”

小墩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了红，但还是很认真地点头答应了：

“行啊！等忙完这阵子，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们。不过我学的也不多，好多菜都是我师父做好的现成菜，我自己其实没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说的“现成的”，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厨房角落的一张长桌上，用干净的笼布盖着。

那是陈勺安亲自送过来的，装了满满两只大箱子。

小墩子记得很清楚，当时陈勺安把箱子打开，指着里面一样样东西交代他：

“这个是佛跳墙，已经炖好了，你把它倒进砂锅里，隔水蒸一盏茶的工夫就能上桌。这个是烤鸭，已经烤好了，你用刀片成薄片，配上葱丝黄瓜丝和甜面酱，用薄饼卷着吃……”

陈勺安说得很随意，就像在交代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小墩子看着那满满两大箱子的“现成菜”，心里却说不出的复杂。

他知道，师父是为了帮他撑住这场宴席，才特意准备了这些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预制菜，光凭他自己，根本不可做出来。

“记住了，这些菜都由你亲自拆包装，把东西拿出来摆好，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包装袋。”

陈勺安临走前特意叮嘱了他一句，神情严肃。

小墩子用力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知道的。”

陈勺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墩子望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回过头，开始埋头干活。

他按照陈勺安的交代，亲手拆开每一个包装袋，将里面的菜品小心翼翼地转移到盘子和砂锅里。

佛跳墙的汤汁浓郁醇厚，倒出来时那股香气让小墩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烤鸭皮色枣红油亮，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一样一样，都是他却从未亲手做过的好菜。

他一边拆，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等这次事了，我一定要把这些菜的做法都学会。

不能老是依赖师父给的现成的。师父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给他丢脸。

尤其是那烤鸭，陈勺安不仅给了现成的烤鸭，还特意教了他详细的制法。

选什么品种的鸭子、用什么料腌制、如何烤制……每一步都说得清清楚楚。

小墩子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烤鸭的手艺学到手，以后再也不让师父操心这种事。

不过眼下，他还是得靠着这些“现成的”来撑场面。

他一边将片好的烤鸭整齐地码在盘中，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

都怪自己学艺不精，这次宴请还是得麻烦灶王爷帮忙。

以后一定要加倍努力才行。

好在除了这些预制菜之外，还有几道菜是他亲手做的。

那道红烧肉就是他的得意之作，金陵没有临安那种上好的猪肉，陈勺安专门下单买了一批土猪肉回来，肉质鲜嫩肥美，比金陵本地买的猪肉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墩子拿到猪肉时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料理。

切块、焯水、炒糖色、下料、慢炖……每一道工序他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力气都使在这一锅肉上。

锅铲在他手中上下翻飞，肉块在锅中翻滚跳跃，油汁滋滋作响，香气一阵阵地往外冒。

旁边几个陆府的厨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连连叫好：

“好！小墩子师傅这手法，绝了！”

“你看他颠锅那一下，锅里的肉块飞起来又落回去，一块都没掉出来！”

“这功夫没有三五年练不出来吧？小墩子师傅今年多大来着？”

小墩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能得到这些老厨子的认可，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比起师父来还差得远，但至少……至少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杂役了。

他正炒得起劲，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道：“上菜了——！”

小墩子精神一振，放下锅铲，高声应道：“来了来了！先把佛跳墙端上去。”

几个陆府的下人应声上前，端起那一盅盅已经蒸好的佛跳墙，鱼贯而出。

那浓郁醇厚的香气随着他们的脚步飘散开来，整条走廊都弥漫着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

小墩子目送着那些佛跳墙被端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转身回到了灶台前。

锅里还有几道菜等着他炒，他不能停下来。

他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师父，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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