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向诸位介绍我的先生
那银杆将太子的愤怒、悲痛和不甘，一分不差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赵恒之低着头，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鸿盛攥着酒杯，指节发白。谢蕴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默哀。
沈万川的目光在太子和桌面之间来回跳动，显然在飞速地盘算着什么。
裴元凯面沉如水，端坐着不动，手中的茶杯稳稳地端着，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裴崇琰的脸色则要难看得多，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目光阴晴不定。
太子沉默了片刻，让刚才那番话的分量在众人心中充分沉淀之后，才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一些，却更加坚定。
“孤今夜说这些，不是要逼迫诸位当场表态。孤知道，滇南侯势大，严世珫党羽遍布朝野。站在孤这边，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付出沉重的代价。孤不强求任何人现在就给孤答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孤可以向诸位保证，他日孤重返京城之日，所有在孤危难之时伸出援手的人，都将是大齐的功臣。孤以先帝之名起誓，绝不相负。”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高举过顶，然后一饮而尽。
厅中沉默了两三息的时间。
然后赵恒之率先站了起来，端起酒杯，躬身道：“殿下言重了。下官虽位卑言轻，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他也一饮而尽。
周鸿盛第二个站起来，端着酒杯，嗓门洪亮。
“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末将知道，太子是先帝立下的储君，太子继位，天经地义。谁敢说个不字，末将第一个不答应！”
他仰头干尽了杯中酒，用力一抹嘴，目光炯炯。
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员陆续起身敬酒表态。
谢蕴之也站了起来。
“殿下，老臣年事已高，本不该再卷入这些纷争。但老臣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只明白一个道理。”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殿下是先帝嫡长子，名正言顺。老臣虽老朽，也愿为殿下正一正这名分。”
他说完，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太子郑重地向谢蕴之拱手一礼：“谢老先生厚爱，孤铭记在心。”
场上其余人等也纷纷举起酒杯敬太子，将酒饮尽，以示支持。
陆崇远忽然走上前来，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子微微颔首，然后直起身，对众人道：
“诸位，孤的母后听闻今夜盛宴，也想来向诸位敬一杯酒，聊表谢意。”
众人闻言，纷纷正色，整理衣冠。
不多时，后堂的珠帘再次被挑起，身着黛青色凤纹长袍的皇后娘娘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一丝历经风雨后的沉静，步伐从容，气质雍容。
身侧跟着一个小姑娘，梳着双鬟，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着满堂宾客。
皇后走到厅中站定，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通过那支传音柱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厅。
“本宫与皇儿流落至此，本不该叨扰诸位。但今夜见此盛况，心中感念诸位对皇儿的关照，特来敬诸位一杯薄酒，聊表谢意。”
早有下人端上一杯酒来。
皇后接过酒杯，举杯示意，然后浅浅地饮了一口。
众人连忙起身，纷纷举杯回礼，口中说着“娘娘言重了”“臣等惶恐”之类的话。
赵恒之更是躬身到底，额头几乎碰到了桌面。
皇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微微一笑：“诸位请继续享用宴席。”
她将酒杯交还给下人，朝太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与乐宁公主缓步走回了后堂。
乐宁公主跟在母亲身后，走到珠帘前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眼中满是惊叹和不舍，然后被皇后轻轻拉了一把，乖乖地跟了进去。
珠帘落下，皇后的身影消失在帘后。
厅中的气氛在短暂的肃穆之后，又重新活跃起来。
有人低声议论着皇后的气度和风采，有人还在回味那支传音柱的神奇之处，更多的人则在心中默默地重新评估着太子的分量。
太子站在那支银色的传音柱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
“诸位方才看到的那些宝物，门口的灵山幻境、头顶的水晶明灯、桌上的冰焰烛，还有孤面前这支传音柱。诸位可知，它们从何而来？”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答案。
太子微微一笑，侧身朝厅侧的方向伸出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意。
“孤身边有一位先生。他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精通机关之术，更能沟通天地造化。这些宝物，皆出自他一人之手。”
“孤能从那场劫难中全身而退，能在金陵站稳脚跟，全赖这位先生相助。”
“今夜，孤想正式将他介绍给诸位。”
他朗声道：“陈先生，请出来与诸位一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太子的手势转向厅侧。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锦袍的年轻人从廊柱旁走了出来，身形修长，面容平和，步伐从容，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他走到太子身侧，向太子微微欠身，然后转向众人，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那传音柱将他的话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一个角落。
“在下陈勺安，见过诸位大人、各位家主。承蒙太子殿下厚爱，在下愧不敢当。今夜得见金陵诸位英杰，实乃三生有幸。”
他直起身，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在下不过是略通些小术，恰巧能为太子殿下分忧解难。太子殿下仁德宽厚，胸怀天下，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在下才疏学浅，唯愿尽绵薄之力，助殿下早日拨乱反正、重整山河。”
“往后在金陵的日子，还望诸位同心协力，重现我大齐之辉煌。”
他说完，再次拱手一礼，姿态谦逊而不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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