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太子殿下就是不凡
宾客们陆陆续续落了座。
经过了门口那座“灵山幻境”和头顶那盏“水晶明灯”的双重冲击，众人本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足够强韧，不会再轻易被什么东西震住了。
然而当他们低下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桌案时，不少人再一次愣住了。
每一张桌案的两端，各摆放着一盏精致的铜质烛台。
烛台造型古朴，錾刻着缠枝莲纹，看上去与寻常富贵人家的烛台并无太大区别。
但烛台上插着的，却不是他们熟悉的蜡烛。
那东西有着蜡烛的形状，通体乳白色，质地温润如玉，顶端却没有烛芯，也没有任何燃烧的痕迹。
然而它却在发光，一团柔和而稳定的光，从蜡烛的顶部散发出来，既不摇曳，也不冒烟，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烛油滴落。
那光芒温润如水，将整张桌案照得清清楚楚，凑近了看，甚至不觉得烫手。
一位坐在靠前位置的乡绅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那“烛火”上方晃了晃，没有热气。
他又试探着将手指凑到那发光的顶端，轻轻碰了一下，凉的。
“这……这蜡烛是凉的？！”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几桌的宾客闻言，也纷纷伸手去试探自己桌上的蜡烛，随即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
“真的是凉的！”
“没有烟！你看，一点烟都没有！”
“这光比我家的油灯亮十倍，却一点都不刺眼……”
有人将烛台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发现它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是一整块会发光的玉石。
有人试着吹了一口气，想看看它会不会灭，结果它纹丝不动，依旧亮着。
“它是怎么亮的？”那人茫然地问。
没有人能回答。
赵恒之坐在主桌旁，将自己桌上的蜡烛拿在手中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转头对身旁的周鸿盛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周守备，你注意到没有，这样的蜡烛，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两盏。你数数这厅里有多少张桌子？”
周鸿盛粗粗一扫：“少说也有二十来张。”
“那就是四五十盏，”赵恒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头顶那盏水晶灯，可以说是镇宅之宝，独一无二。但这些蜡烛，每一盏都与它一样神奇，却多得可以摆满整座大厅。这说明什么？”
周鸿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微一变：“说明……这样的宝物，太子殿下手里有的是，根本不稀罕。”
赵恒之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而坐在不远处的沈万川，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了。
一盏这样的“无焰烛”，如果拿出去卖，能卖多少钱？
他想到这里，看向太子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了。
裴老爷子站在那里，双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仰着头，目光深沉如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裴崇琰注意到，父亲握着拐杖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沉默了很久。
终于，裴崇琰低声开口，声音沙哑：“爹……”
裴元凯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这灯……”裴崇琰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们……买不起，对吗？”
裴元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
裴崇琰闭上了眼睛。
他本想在这场宴会上找几个茬，挑几个毛病，哪怕是在言语上占几分便宜也好。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大厅里，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说辞、所有的不服气，都变得可笑起来。
他能找什么茬呢？
他心里清楚，光是这盏灯摆在这里，金陵城中的所有豪门望族，从今往后看待太子的眼光，就会完全不同。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盏灯，在心里默默地、痛苦地承认。
太子殿下，确实是太有钱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太子殿下有这等宝物在手，别说登基了，就算是想买下整个江南，恐怕也不是难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
但也没有人反驳他。
陆崇远站在大厅东侧的廊柱旁，手中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宾客。
每一个人都仰着头，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
震惊、痴迷、难以置信。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场宴席，见过无数种宾客的反应。
有人为了一幅名家字画赞叹不已，有人为了一件稀世珍宝趋之若鹜。
但他从未见过，满堂宾客，从知府到守备，从书香世家到江南首富，齐刷刷地被同一件东西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仰着头，张着嘴，像一群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之情从陆崇远心底缓缓升起。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端着茶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杯壁。
他想起陈勺安取出这盏水晶吊灯的情景。
那时陈勺安从虚空中取出一个大箱子，说这东西需要安装在宴会厅的天花板上，希望陆家主帮忙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匠人。
陆崇远当时并未多想，随口答应了。
直到这箱子被打开后，他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里面的东西让见惯了大世面的陆崇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数根水晶条，层层叠叠地码放在木箱中，每一根都被柔软的布包裹着，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光是拆开那些包装，就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陆崇远好奇地问陈勺安这到底是什么，陈勺安只是笑了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安装的时候，陆崇远亲自到场监督，他实在放心不下。
那木箱打开之后，匠人们小心翼翼地取出水晶，按照陈勺安的指示，一根一根地拼接在金属骨架上。
陆崇远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个步骤，时不时地出声叮嘱。
“轻一点，轻一点！”
“那个谁，你手稳一点！”
“放下的时候慢一些，别磕着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小心！这一颗水晶，够你全家吃一辈子！”
匠人们闻言，手上的动作更加谨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安装过程持续了两个多时辰，陆崇远就在旁边站了两个多时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当最后一根水晶被稳稳地嵌入骨架，陈勺安按下某个隐蔽的机关，那团明亮而柔和的光骤然亮起时，陆崇远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他的膝盖都软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见过宝物的人。
陆家几代积累，库房中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但在那盏灯亮起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以前见过的所有宝物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眼前这一件。
等到陈勺安再拿出一盏盏自己会发光的烛台时，陆老爷子已经麻木了，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在陈勺安的手里，简直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物件罢了。
但对他来说，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呀。
现在，满堂宾客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陆兄，”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陆崇远的回忆。
他转头看去，只见沈万川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陆兄啊陆兄，你可真是瞒得我好苦！”
陆崇远放下茶杯，笑着拱了拱手：“沈老弟此话怎讲？”
“你还跟我装糊涂！”沈万川用下巴朝天花板努了努，“这等宝物，你陆家藏了多久了？怎么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要是早拿出来，我沈某人就算倾家荡产，也要跟你买一颗上面的水晶回去供着。”
陆崇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沈老弟误会了。此物并非我陆家所有，乃是太子殿下带来的。”
沈万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太子殿下……啧啧，太子殿下，就是不凡。”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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