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灵山幻境

金陵城中，陆府的朱漆大门今日大开。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陆府门前的长街上却灯火通明。

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轿子陆续停靠在门前，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夜悉数到场。

陆昭衍和陆昭衡兄弟二人并肩立于大门外，身着簇新的锦袍，面带笑容，一一迎接来客。

“赵大人，您来了，快请进。”

“周守备，一路辛苦，里边请。”

“谢老先生，您慢些走，台阶有点高。”

宾客们穿过大门，沿着抄手游廊向内走去。

廊下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将青石板路照得清清楚楚。

绕过一座太湖石照壁，前方豁然开朗。

宴会厅所在的第二进院落就在眼前。

然而，几乎所有走到这里的宾客，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游廊尽头的影壁前，立着一座三尺来高的假山。

说是假山，却与众人平生所见的所有假山都截然不同。

山体由青黑色的奇石垒成，层峦叠嶂，险峻秀美。

山顶有一座精巧的凉亭，飞檐翘角，玲珑剔透。

一道细细的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落入山脚的一方小池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水流清澈见底，池底的鹅卵石和几株水草清晰可见，水中还有几条金色的游鱼悠然自得。

流水是真的。

更令人称奇的是，池中的水面上飘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如纱如缕，贴着水面缓缓流淌，顺着池沿漫溢出来，在影壁前的地面上氤氲缭绕。

人站在旁边，只觉得脚下一片清凉，仿佛踏入了深山幽谷之中。

而那假山的山体上，竟然有光影在流动。

忽而翠绿，忽而湛蓝，忽而金黄，如同一幅活的山水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光影映在水雾上，折射出斑斓的色彩，整座假山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晕之中，令人目眩神迷。

第一位走到这里的客人是知府赵恒之。

他在廊下站定，目光落在假山上，脚步便再也挪不动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又往前走了两步，俯下身仔细观察那池中升腾的雾气，伸出手去探了探。

指尖触到一层湿润的凉意，确实是水汽。

他又抬头看向假山上的光影，那光影正在缓缓变化，从翠绿过渡到深蓝，又从深蓝渐渐泛起一抹橙红，如同日落时分的霞光。

“这……这是何物？”赵恒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陪在他身边的陆昭衡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自豪。

“赵大人，此乃太子殿下带来的宝物，名曰灵山幻境。”

“山是真山，水是真水，只是用了些特殊的法子，让山中生出云雾，山体焕发光彩。”

“具体是如何做到的，晚辈也说不太明白。总之，是难得一见的奇物。”

赵恒之又看了片刻，缓缓摇头，叹道：

“老夫为官三十年，自认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但此物……此物当真闻所未闻。太子殿下果然非同凡人。”

他身后，金陵守备周鸿盛大步走了过来。

他是个标准的武人，四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风霜之色，一双眼睛里透着行伍之人特有的精悍。

他原本对这些文绉绉的摆设没什么兴趣，但他刚到照壁，脚步就猛地一顿。

他看见了那座假山，看见了潺潺的流水，看见了池面上氤氲的雾气，看见了山体上流动变幻的光影。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愣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泥塑。

“我的个乖乖……”他喃喃地吐出四个字，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假山跟前，弯下腰，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

他伸手在池水里搅了搅，又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确认是清水无疑。

他又抬起头，盯着山体上那片正在从翠绿渐变到金色的光影，眨了好几下眼睛，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周鸿盛目光黏在那假山上，语气里满是感慨。

“老子见过的奇珍异宝也不算少了。但那些东西，说白了就是金子银子玉石珠宝，值钱是值钱，可跟眼前这东西比起来，简直俗不可耐。”

他伸手指了指假山上流动的光影，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你看那光，它在动，在变，跟活的一样。还有这雾，你看这水汽，这哪里是钱可以堆出来的。”

他顿了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叹服。

“太子殿下不愧是真龙天子，手里随便拿出一件东西，就是我辈见都没见过的稀世奇珍。今天这一趟，算是开了眼了。”

旁边的陆昭衍笑着接话：“周守备，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厅里头还有更好的，您进去就知道了。”

周鸿盛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来：“还有更好的？你小子可别诓我。”

“晚辈哪敢诓您，”陆昭衍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进去看看便知。”

紧接着到来的是谢家家主谢蕴之。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翰林在两位儿子的搀扶下走进院落，一眼看到假山，便松开了儿子的手臂，快步走上前去。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绕着假山缓缓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

他看得很慢，很认真，目光在山体的每一处褶皱、每一道纹理上停留。

最后，他在假山正面站定，盯着那流动的光影，沉默了良久。

“这不是画上去的。”他终于开口，语气笃定，“光影是从山体内部透出来的。山石本身并不会发光，那么……光从何来？”

他转头看向陆昭衡，目光中带着探究。陆昭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拱了拱手道：

“谢老先生，这个……晚辈实在不知。太子殿下只说是海外异人所制，其中的机关奥妙，恐怕只有殿下本人和陈先生知晓。”

“陈先生？”谢蕴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哪位陈先生？”

陆昭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岔开话题：“呃……这个……谢老先生，您先进厅里歇息，殿下稍后便会亲自为诸位解惑。”

谢蕴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眼中的好奇之色却愈发浓了。

他转身向厅内走去，一步三回头，显然对这假山念念不忘。

沈家家主沈万川到来时，反应最为直接。

他是个商人，眼光毒辣，一看到这假山，第一反应不是欣赏，而是估价。

他围着假山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池中的水，又用手指弹了弹山体的石头，最后直起身来，啧了一声。

“这东西，造价几何？”

陆昭衍被他问得一愣：“沈家主，这个……晚辈实在不清楚。”

沈万川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假山，像是在盯着一座金山。

“不管造价多少，这东西若能摆在宅邸里，多少银子怕是也有人抢着要。太子殿下手里握着这等宝物，实在是……”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拱了拱手：“失言了失言了，沈某一介商人，见着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买卖，让贤侄见笑了。”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眼中的光芒并没有散去。

裴家的人来得最晚。

明白了，裴元凯和裴崇琰父子二人同时到场。

裴家的人来得最晚。

当一辆黑漆马车缓缓停在陆府门前时，门口的陆昭衍和陆昭衡同时神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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