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知府大人，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大人来得正好！”裴崇琰转头看向父亲裴元凯。
“父亲，赵大人说先去陆府探探太子的虚实，再来与我们商议。想必他已经摸清了太子的底细，此番前来，定是带来了好消息。”
裴元凯捻动佛珠的手没有停顿，只是微微颔首：“请赵大人进来。”
管家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着赵知府走了进来。
赵恒之一脚踏入大厅，满面春风，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拱手笑道：
“哟，谢老、沈家主也在？正好正好，倒省了老夫再跑两家。”
谢蕴之微微皱眉，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沈万川则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招呼道：“赵大人来了，快请坐。”
赵恒之在客位上落了座，接过下人奉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然后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却不急着开口。
裴崇琰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赵大人，您刚从陆府过来？怎么样？那太子……是不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合适？”
赵恒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微微一闪。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
“崇琰贤侄啊，本官今日去陆府拜见太子，感触颇深啊。”
裴崇琰一愣，觉得赵恒之的语气有些不对，但还是顺着话头问道：“赵大人有何感触？”
赵恒之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老夫见到了太子殿下，才发觉外界传言多有失真。太子殿下气度雍容，谈吐不凡，虽处逆境而神色不改，确有储君之风。老夫与他一番交谈，受益匪浅。”
此言一出，满厅皆静。
裴崇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谢蕴之原本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亮，端起的茶盏又轻轻放回了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赵恒之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沈万川拈桂花糕的手也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裴崇琰放下茶盏，干笑了两声，试探着问道：
“赵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不是弑父潜逃的罪人吗？您怎么……”
赵恒之的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
“崇琰贤侄，这话可不能乱说。太子弑父？证据何在？”
“本官在临安也有几个朋友，传来的消息可不是这么说的。”
“先帝暴毙宫中，羽林军还没有动作，反倒是滇南侯的兵马，在先帝驾崩之后第一时间就控制了皇城。这其中的蹊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裴崇琰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裴元凯捻佛珠的手已经停了下来，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目光锐利地盯着赵恒之。
裴崇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恼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赵大人，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不是说要先去陆府探探太子的虚实，若太子势弱，就直接拿下，送往临安向滇南侯请功吗？”
赵恒之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无辜模样。
他摊开双手，连连摇头：“崇琰贤侄，你这话从何说起？本官何时说过要拿下太子？”
“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太子乃是储君，老夫怎敢行大逆不道之事？你一定是理解错了，误会，天大的误会。”
裴崇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拳头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
“哎呀，崇琰贤侄，”赵恒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重心长地说道。
“本官说的是去看看情况，随机应变。可如今亲眼见到了太子殿下，才发现我们之前的判断有误啊。“
“太子殿下并非势单力孤，恰恰相反，他背后有强大的支持。”
裴崇琰眉头紧皱：“什么支持？他身边不就只有几个残兵败将和一个陆家吗？”
赵恒之竖起一根手指，缓缓说道：
“贤侄有所不知。太子殿下身边有两位羽林军将军随行护驾。”
“一位是大将军洪福的长子洪宝，另一位是大将军朱定国之子朱大常。”
“这两位大将军如今领大军在北境抵御北燕，他们的儿子却在太子身边。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本官多说了吧？”
裴崇琰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说话。
赵恒之继续说道：“再者，太子乃先帝嫡子，名正言顺的储君。按大齐律例，先帝驾崩，太子继位，天经地义。滇南侯和严相拥立七皇子，说到底不过是权臣弄权罢了。”
“天下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是正统，谁是叛逆，一目了然。”
“太子登基，名正言顺。七皇子登基，名不正言不顺。这大义的名分，可比十万大军还要重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陆家在金陵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陆老爷子虽然已经致仕，但在江南一言九鼎。”
“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关系有关系。太子有陆家全力支持，未必就没有翻盘的机会。”
这番话说完，厅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蕴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缓缓站起身来，朝赵恒之拱了拱手，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释然。
“赵大人所言极是。老夫方才一直在想，太子乃先帝嫡长子，名正言顺，岂能因几句流言就轻易废立？既然赵大人也认为太子无罪，那谢家自然应当支持太子登基，以正国本。”
裴崇琰猛地转头看向谢蕴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谢伯伯！您…”
谢蕴之摆了摆手，淡淡道：“崇琰贤侄，谢家世代读圣贤书，讲究的是一个‘理’字。太子有理，谢家便支持太子。此事不必再议。”
沈万川这时候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呵呵地说道：
“既然谢老哥和赵大人都这么说，那我沈家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沈家是做生意的，讲究的是顺势而为。如今这势头嘛，我看是向着太子殿下的。那沈家自然也要支持太子殿下。”
他转头看向裴崇琰，笑容可掬地补了一句：“崇琰贤侄，你说是不是？”
裴崇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了看赵恒之，又看了看谢蕴之，再看了看沈万川，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父亲。
裴元凯缓缓站起身来。
他手中的佛珠停止了捻动，负手而立，目光深沉地扫过厅中众人，最终落在了赵恒之身上。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既然赵大人、谢兄、沈贤弟都表明了态度，裴家自然也不会独树一帜。金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理当共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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