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都威胁起我了
沈父也被妻子这巴掌扇得猝不及防，连忙劝说：“好了，有什么事好好说，珩昱从小到大都没让我们费过心，他做事一向都有自己的理由的。”
沈母扇过耳光的手垂在身侧，微微颤动，脸上的怒容没有减去半分，满眼失望：
“理由？好啊，沈珩昱，我就听你辩解，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你能罔顾亲情，把自己的弟弟送进去？”
沈珩昱保持那个动作三秒，才缓缓收回，舌尖抵了下右颚的位置，尝出一点血腥味。
面对母亲的指责，他没有丝毫色变。
而是看向那个从小到大第一次打他的母亲，眸底泛起凉薄：“他触犯的是法律。”
仅这一条，就足矣。
沈母不以为然，像是听到荒谬的借口：
“你少在那小题大做，我问了，小绕他不过是对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萌生了点心思，上去打了招呼。
这在你们那个圈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都是你情我愿。那些穷酸低贱的女人穿得一个比一个少，你真以为她们就是单纯去喝酒的？
九成都是想借此攀附一个有钱的男人，好给自己图谋一条康庄大道。”
沈珩昱扯了扯唇，不是笑。
“你少在那给我阴阳怪气，我说得不对吗？而且摆明了是对方先动手用啤酒瓶砸了他，还差点毁了小绕传宗接代的机会。而你呢，不但不帮着自己人讨回公道，反而为别人出头。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那么热心肠的人？说，那两个女生哪个是你看上的？颜家的，还是那个宋医生？”
“宋医生吧，不然你也不会在如此重大的场合不惜给我难堪，也要捧她捧得高高的，为她抬身价。”
“珩昱，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因为一时情爱，就不顾大局的恋爱脑了？作为你的母亲，我很失望。”
沈珩昱看了眼父亲：“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沈父皱眉：“你母亲的交际圈大多都是贵妇太太，闲聊之间被侵染上一些不好的观念无可避免，但是不论怎么说，不管是陈绕，还是谁，你做选择的唯一考虑必须是我们自己人，而不是毫不相关的外人。
小事上你可以偶发善心，但事关沈氏整个家族的团结和利益，不是你拿来逞英雄气概的工具。”
沈珩昱仰了仰头，喉结滚动着，努力压下那一触即发的火焰：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为了沈氏利益，我就必须无条件维护自己人，哪怕他们犯了错，哪怕他们是加害者？你们的价值观扭曲成这样？”
一句反问，夹杂了太多他对这所谓的高低品阶之间差距的讽刺。
“犯了错，私下里可以调教惩戒，但闹到外面，对于我们这样的家族来说有弊无利。”
沈父面色冷漠，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
沈母见丈夫站在自己这边，底气更足，有所依仗。
“既然你为了外人，让小绕进去，那自然得有人付出代价。从此，凡是颜氏沾染的项目或者合作方，我们沈氏直接拒绝。至于那个宋霜筠，琴市这样的大庙容不下她这桩小佛，我会跟医院那边打招呼，把她分配到县镇里去任职。”
“呵。”
房间内响起沈珩昱的嘲讽，他不再对他们抱有期待，
“您所谓的代价就是毁了一个家族的未来，加上一个无辜医生的职业生涯？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高抬贵手，至少没伤及他们的性命？”
沈母自然听出了自己儿子的反话，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放肆，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为了一个外人？”
“放肆的可不止如此。”
沈珩昱言语间的冷意未减半分，
“颜氏我不会动，宋医生的职业也不会变，除非她自愿，否则没有人能把她从琴医赶走。若您不信，大可一试。”
说完他利索地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
沈父叫住他：“你去哪！”
“既然这个年过不好，那这个家就留给你们庆祝吧。”
沈父：“珩昱！”
回应他的是消失不见的背影。
“好，好啊，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
沈母气得嘴唇翕动，扶着沙发扶手坐下，大口喘着气。
沈父深深地叹了口气，上前坐在她旁边为她拂背，语气温和：
“这大过年的，你何苦呢。他正当年，为了心爱的人难免一时冲动，我们徐徐图之就是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吗，就珩昱那样的性子，你越是这么强硬，他就越不会妥协。”
沈母想着想着眼眶通红，越想越委屈：
“我容易吗我，怀胎十月那么难受地把他生下来，他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跟我这么对着干。
是，他长大了，翅膀硬了，连我这个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了。都威胁起我了。
亏我还在所有人面前夸他如何如何好，真是白瞎了我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上了，要是明天眼睛肿了，净让别人看了笑话。此事暂且搁置，回头我把珩昱叫回来，我们一起吃顿团圆饭，过个好年，有什么事等年后再说，行不行？”
沈父无奈地哄着自己的妻子。
“你，那你保证，你必须跟我站在一条战线上。”
“我保证。”
除夕前的夜晚，高速上的车依旧不少。
宋霜筠和父亲坐在后排，陈舟开着车，很稳。
“这路上的人，应该都是回家过年的吧。”
宋父感慨道。
陈舟笑着回应：“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忙工作呢。”
“是啊是啊，之前我还看过一个大年初一的采访，高铁上的一位女生，说她正在奔赴项目客户那里的路上，牛马总是没有自由滴。”
宋霜筠附和。
“都不容易。”
宋父摇头。
宋霜筠担心陈舟开夜路犯困，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着天，问问工作上的事，或者某个案子。
两人的低声交谈没有影响到宋父的睡眠，他睡得很沉。
中间经过加油站，陈舟拐进去给车子加满油。
宋霜筠想着在外面透口气，便下车去了路口站着。
五米高的路灯洒下暖黄色的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灯光下细碎的微尘，夜风带着几分寒意顺着领子往身体里吹，她裹紧了棉服，仰头看着天上的寥寥星辰。
三年没回去了，如今还在路上，心中的那股久违的轻松和惬意便盈了满腔。
嗡嗡——
手机震动，她掏出来看了眼，是沈珩昱。
她拿着手机往出口的方向又走了些距离才接通：“喂。”
风把她的音色吹得有些失真。
沈珩昱嗓音醇厚：“你睡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霜筠听着他的声音有些落寞。
她平静地：“没，我在回老家的路上。”
“回老家？你自己吗？”
“不是，我跟我爸一起。”
或许是夜太静，或许是此刻的心情难得放松，宋霜筠的语气始终多了几分宽容。
沈珩昱：“真好。”
宋霜筠疑惑：“什么真好？”
与此同时，车子开了过来，陈舟摇下车窗：“霜筠，上车聊，外面冷。”
“还有谁跟你一起？”
电话那头，沈珩昱也听到了这道男声。
宋霜筠朝陈舟颔首，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回道：“你见过的，我哥。”
陈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那个陈大律师？”
沈珩昱有些警惕。
宋霜筠不想再多说了：“就这样吧。新年将至，祝你，新年快乐，挂了。”
她没有等他的回复。
沈珩昱依旧站在原地，握着那已经被挂断的手机，仰头看着宋霜筠住的那间屋子，寒风席卷过他的发梢。
偌大的空地上，他一人，孤苦伶仃的，身边只有一辆没有心跳的车子。
“新年快乐。”
沈珩昱低声地、缱绻地回应，眸光里闪烁着化不开的温柔。
半晌，他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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