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47

不知飞了多久，毛球终于在一片密林深处的山洞前落下，收起巨翼，又变回那只圆滚滚的小鸟。

　　毛球："  就在里面"

　　清娆闻言，急忙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昏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石缝间漏进来，相柳靠坐在石壁下，白衣几乎被血浸透，银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清娆几步冲到他面前蹲下，手伸到半空又不敢碰他，声音发颤：

　　辰荣清娆："  相柳！相柳你怎么了？"

　　相柳没有睁眼，牙关紧咬，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他周身的气息紊乱得可怕，一股狂暴的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清娆伸手搭上他手腕，触手滚烫，脉搏乱得像要炸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撕开他染血的衣襟，露出底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急忙从药囊里取出伤药，细细敷了上去。

　　药粉触到伤口的瞬间，相柳闷哼一声，眉头拧得更紧，但伤口的血确实渐渐止住了。

　　清娆松了口气，可下一瞬，相柳的身体猛地绷紧，周身骤然涌出一片浓重的妖气。

　　八道幽黑的蛇影从他体内挣脱而出，在狭窄的洞内翻腾纠缠，彼此撕咬，发出近乎哀嚎的嘶鸣。

　　清娆瞳孔骤缩，她记得相柳是海底的九头蛇妖，本该有九条命，九道妖魂，如今只剩八道，那便意味着有一缕命魂已然消散。

　　原来毛球所言非虚，十年前，他当真是以一条性命换了她的生路。

　　心口顿时泛起一阵钝重的酸涩，可此刻容不得她沉溺心绪，八道蛇影躁动愈烈，似要从内里将他的神魂撕扯得四分五裂。

　　外敷的药粉根本压不住这股妖魂暴乱，清娆凝神感知，发现他的神识溃散动荡，纷乱不堪。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闯入他的识海，寻得动乱的根源，以自身神元去安抚狂躁的妖魂。

　　可此法凶险至极，神识远比肉身脆弱千倍万倍，贸然闯入他人识海，稍有差池，自身神识便会被对方紊乱的意识绞碾破碎，轻则神智痴愚，重则魂飞魄散。

　　清娆没有半分迟疑，盘膝在他对面落座，闭上双眼，凝神捕捉那一缕她早已熟稔的神识共振。

　　那共振还在，虽然微弱，却依然清晰地牵引着她，她顺着那缕牵引，将自己的神识缓缓探入他的识海……

　　眼前骤然一暗，再亮起时，她已置身于一片浩瀚的识海之中。

　　相柳的识海是一片望不见底的墨色深海，墨浪汹涌翻卷，满是狂乱暴戾。她立在海面之上，看见深海渊底有一团幽蓝微光正在剧烈震颤躁动，隐隐有细碎的呜咽从光团之中漫出。

　　那哭声似隔千年，又似就在耳畔，声息轻碎，裹着蚀骨的悲恸，仿佛是失去了此生再也寻不回的东西。

　　清娆心头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不由自主地朝那团微光走去，蹲下身，伸手轻轻覆在那团幽蓝的光上。

　　光在她掌下微微颤抖，那低泣声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着剧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相柳："  别碰那里"

　　清娆回头，看见相柳的身影在识海中浮现，他面色苍白，银发凌乱，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惊怒，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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