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二十年前的旧恩怨

林清宜心头狠狠震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母亲林晚秋生前很少提及出国留学的那段日子，只说西大陆的科研环境复杂，后来就毅然决然地回国嫁给了父亲林建国，隐居在海城的老城区里，甘心当一个普通的中学数学老师。

“很意外是吗？”裴老爷子咳嗽了两声，声音透着沙哑和苍凉，“当年裴氏想从传统制造转型，我四处寻找搞计算机和前沿算力的人才。晚秋那孩子极聪明，天赋高得吓人，我出全额资助她去西大陆最好的实验室深造。”

“那后来呢？”林清宜声音发紧，“既然您资助了她，为什么她回国后，要写下‘不可信裴氏一字一句’这种话？”

裴老爷子听到这句话，浑浊的眼眶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泪光。

“因为她是被黑石逼着回来的，而裴家……当年没有保住她。”老爷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晚秋在黑石的实验室研发出了初代微内核模型，黑石想用两千万美金买断她的专利，并且要求她签署终身保密协议，留在西大陆替黑石服务。晚秋不肯，她想把这项核心技术带回国内。”

林清宜的心脏跳得飞快，脑海里母亲那温婉却坚毅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黑石为了逼她就范，在她的实验室制造了一场火灾，销毁了大部分数据，并且在国际学术界封杀她，污蔑她学术造假。”裴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和自责，“晚秋辗转托人给我带信，希望裴家能出面，利用海外的商业通道接应她回国。”

“你们没有接应她？”林清宜冷声问。

“不，我派人去了。”裴老爷子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苦涩，“可当时去西大陆接应她的负责人，是裴成海。”

听到这个名字，林清宜瞳孔猛地收缩！

“裴成海当年急功近利，他在黑石的威逼利诱下动了贪念。”裴老爷子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不仅私下拿了黑石给的三百万美金封口费，还趁着晚秋重伤逃难的时候，偷走了她带出来的半套手写原始算法模型！裴成海拿着那半套模型回国向我交差，谎称晚秋已经死在西大陆的动乱里了！”

林清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裴成海！

又是裴成海！

“我信了裴成海的鬼话，以为晚秋真的不在了，便拿着那半套模型成立了裴氏的第一座算力实验室。”裴老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直到三年后，我在海城的一个小菜市场里，偶遇了买菜的晚秋。那时候她已经隐姓埋名嫁给了林建国，甚至改了户籍。”

“她看到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出卖了她全部心血的强盗。”老爷子痛苦地捂住脸，“那时候我才知道裴成海做下的那些畜生事！我当场就想补偿她，我想把裴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偿转给她，我想把裴成海送去坐牢！”

“但她拒绝了，对不对？”林清宜眼眶发红。

“对，她拒绝了。”老爷子声音哽咽，“晚秋指着我的鼻子说，裴家的钱上沾着血，她一个子儿都不要。她只要我发誓，裴家的人永远不准出现在林家面前，永远不准打扰她和建国的清净日子。如果我敢违背誓言，她就去自首，把所有专利纠纷公布于世，让裴氏在海城身败名裂。”

林清宜听着这些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真相，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原来母亲留下的那句话，不是指裴家要杀她，而是母亲在经历了裴成海的背叛和掠夺之后，对裴家这个宗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信任！

“五年前，林建国出车祸的那天晚上……”林清宜逼视着老爷子，“裴成海再次动手，也是因为算法，对吗？”

“是！”裴老爷子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建国那孩子也是个天才，他硬生生凭借着晚秋留下的残卷，补全了另外一半核心算法，甚至迭代出了全新架构！裴成海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害怕当年的旧事败露，更害怕林家把这套系统卖给通达或者其他财团，那个畜生……那个畜生背着我，制造了那场车祸啊！”

老爷子说到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背过气去。

林清宜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痛哭流涕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她以为裴佔知情，以为裴佔身上沾着林家的血仇。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裴佔当年也是受害者。

五年前裴成海敢制造车祸灭口林家，转头就敢在西大陆买凶暗杀裴佔！因为裴成海知道，一旦裴佔接管了裴氏的核心权限，当年偷来的那半套残缺代码，根本瞒不住裴佔的眼睛！

裴佔当年拼死截断境外通道，重新独立编写新系统，不是为了掠夺林家，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裴成海当年留下的肮脏后门一点一点拔除！

“清宜啊……”裴老爷子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泛黄的股权赠与协议，推到林清宜面前，“这是二十年前我就拟好的，裴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原始干股。当年你母亲不肯要，今天，我把它物归原主。裴成海我已经亲手交给了经侦，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活着从里面出来！我只求你……求你别因为上一代的孽债，把阿佔推开……”

林清宜看着那份泛黄的协议，上面签署的时间，赫然是二十年前。

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公证处的红印章依然清晰可见。

老宅的大门突然在这时被人大力推开。

裴佔面色阴沉地大步迈了进来，长臂一伸，直接把林清宜拉进怀里护住，冰冷的目光直射太师椅上的老爷子：“爷爷，时间到了，您该休息了。”

裴佔低头看着林清宜泛红的眼眶，心口猛地一抽，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她的肩膀，声音哑得发颤：“清宜，我们走，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我们现在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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