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东丹的家底

东雪号的轮胎在土瓦城机场跑道上擦出两道青烟，机舱里猛地一震，随即平稳下来。

湾流G3经两次中途加油，飞了一万三千公里，总算回到了东丹。

方晓东睁开眼，舷窗外已经能看见等在停机坪上的车队。

邵波拉总理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政府各部门的官员。李立强抱着文件，林阳穿着军装，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朝飞机这边看。

舱门打开，热气裹着海风的咸味涌了进来。

方晓东刚走下舷梯，邵波拉便迎了上来。

“主席，你可算回来了。”

“我回自己家，你们摆这么大阵仗干什么？”方晓东跟他握了握手，又看向他身后那群人，“今天政府不用上班？”

邵波拉笑道：“迎接你就是工作。看，文件也都带来了，一点也不耽误。”

果然，他话音刚落，几名官员便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满脸的笑。

李立强也笑：“老板，你要再晚回来几天，他们的汇报材料，都要寄到美国去了。”

“先上车。”方晓东朝车队走，“成绩可以说，问题也得说。谁敢只报喜不报忧，今天把他扔海里泡三天。”

众人哄笑着上了车。

车队驶出机场，方晓东很快发现，进城的路又拓宽了一段。

路边新铺的沥青还没被晒旧，货车一辆接一辆。往港口方向去的，大多装着纸箱和木箱；迎面开来的，则是钢材、水泥和机械设备。

他离开东丹时，不少地方还只有围起来的地和插在泥土里的木桩。现在，围墙里面已经立起了大片厂房。

邵波拉坐在他旁边，指着窗外：

“纺织、鞋帽和日用品工厂，最近都在赶苏联的订单。衬衫、胶鞋、暖水瓶、搪瓷盆，东西不值什么大钱，订单却稳。投资商愿意扩产，工人也有活干。”

“工人够吗？”

“土瓦城附近能招的都招了，周边地区还在不断来人。”

“外地来的人，身份都要登记清楚，不能稀里糊涂地往里放。”方晓东交代了一句，又问，“对了，咱东丹现在有多少人口了？”

邵波拉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上个月刚统计过，已经超过两百五十万了。”

城镇人口一多，住房、学校、医院和商业都得跟着扩，眼下这些工程也在往前赶。

工厂和港口给了人吃饭的门路，可人聚得越快，城里的水、电、粮食和住房就越吃紧。

农业没工业那么显眼，却是这帮官员眼下最不敢松懈的事。

粮食、蔬菜和肉类的供应要稳住，近海渔船回港以后，除了供应城市，也有一部分进了加工厂。市场上的粮、菜、肉和鱼供得上，工厂招工和城市建设才有底气。

方晓东看着窗外：“别光盯着厂房和马路。以后咱们还要从外面引进人才，光给高工资不够。人到了东丹，吃穿住行都不方便，照样留不住。”

邵波拉点头：“这些都在补，就是还得慢慢来。”

车子经过钢厂外缘时，远远能看见高炉和厂房。

几辆满载钢材的卡车从侧门出来，车斗上盖着帆布，露在外面的钢件还带着新加工的青灰色。

“你看，钢厂已经出钢了。”邵波拉抬手往那边一指，“产量还得往上提，品种也得慢慢补，可总算从建厂走到生产了。”

方晓东看了很久。

这可是东丹真正的本钱。

东德买来的机床，苏联来的设备，港口一趟趟卸下来的物资，砸进去那么多钱，总算见到实在东西了。

“别光报喜。”他说，“钢出来了，质量稳不稳，成本高不高，后续设备跟不跟得上，才是要紧的。”

邵波拉刚想接话，前排的李立强已经笑着递来一本笔记。

“邵总理，主席刚下飞机，您就让他喘口气。材料都在会议室里，您还怕没机会说？”

“他一消失就是半年，机会多难得？”邵波拉把脸一板，自己却先笑了。

车队进了首府行政大院。

会议室里早就摆好了文件，长桌一端堆着工业园区的图纸，另一端放着财政报表。

方晓东连茶都没喝完，负责工业的官员便先把钢厂、机械厂和轻工业的情况说了一遍。

过去许多项目全靠国投往里面填钱，现在工厂有了订单，港口有了吞吐，企业开始上缴利税。数目还填不满那些大窟窿，至少不再是一条只出不进的路。

方晓东翻到人口和就业那几页，问得很细。

新工人从哪来，家属有没有跟着进城，粮食和副食品涨没涨价，学校能不能收下孩子。

负责农业和民政的官员轮流答，没人敢糊弄。

开玩笑，这位爷平时笑呵呵的，杀起人来可不眨眼。

“速度还行。”方晓东把文件合上，“跟周边几个国家比，咱们算快的。放到外面去看，还差得远。”

邵波拉和满屋子官员都坐直了些。

方晓东泼完这盆冷水，没再多说，低头研究起桌上的工业园区图纸。

他的劲头，这才真正上来了。

研发中心外围，设计楼、实验室和试制车间已经连成了一片。光学、精密机械、电子技术，不再各守一间屋子，开始围着同一个项目配人、配设备。

另一张图纸上，新工业园区还留着大片空白。

李立强用手指点着其中两块：

“这里留给半导体封装，这里给奥斯本电脑。厂房、供电、供水和宿舍都在加紧赶。首批三条封装线的辅助设备已经下单，有些零星设备先到了，大批设备年底前分批到港。到一批，我们就装一批、调一批。奥斯本那边，设备和人员也按你的方案分批走。”

“工人的培训呢？”方晓东问。

“已经开始。”李立强说，“奥斯本提前派了人过来，先教操作规程、质量检测、基础英语和安全生产。等后续的美国工程师到了，再跟着设备做实操。中国来的专家和苏联专家，也都参与了。”

方晓东点了点头：“挺好。你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容易，辛苦了。”

正说着，老周和林阳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老周腋下夹着图纸，林阳手里提着一只金属箱。

两个人没跟满屋子官员寒暄，直接进了隔壁的小房间。林阳进门以前，还特意朝方晓东点了点头。

方晓东明白了，带着李立强跟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只固定在海绵底座上的导引头样机。

“毒刺那套东西，剩下的难关被我们啃下来了。”老周说，“双色比率算法和分光结构，实验室验证已经过了。样机还要一轮一轮测，不过方向已经定了。”

他展开图纸，铅笔痕迹叠着钢笔线，许多地方已经磨得发毛。

“改到空空导弹上，热焰弹再想轻易把它骗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地空导弹也能用同一套思路改。”

方晓东没跟着夸，只问了一句：“批量呢？”

老周把图纸合上：

“大批量生产，还是卡在封装上。实验室能一套一套磨，真要给部队批量换装，甚至供应国内，靠那几个实验室肯定不够。新园区的封装厂，来得正是时候。”

“所以奥斯本和封装线，一样都不能出岔子。”方晓东转头道，“立强，封装厂的保密工作也要跟上。”

“是！”李立强立刻应下。

老周随后说了飞机设计组的情况。

第一套完整的改进方案已经拿出来，图纸和模型试验做完了第一轮，初步评审也过了。哪些部分能用现有设备做，哪些材料和设备还得从外面找，已经列成了清单。

离原型机还远，离试飞更远，可设计组总算不再只是围着别人的飞机修修补补。

方晓东看了看图纸，又翻那份清单，嘴角抽个不停。

这……这不是歼十的雏形吗？

他压住脸上的异样，问：“是不是又缺钱了？”

林阳咧嘴一笑：“三哥真聪明。实验基地那边，现在天天伸手要钱。”

方晓东可笑不出来。他挥了挥手，让两人收好图纸和样机，一起回了大会议室。

钱的事不用背着人，可以放到桌面上一起算。

他让财政部负责人拿来报表，仔细翻了起来。

东丹今年的财政收入和企业利税都在涨，工业、港口和贸易带来的变化很明显。可翻开支出那一页，钢厂、港口、工业园、研发中心、军队、住房、学校、医院，全在后面排着队。

收入涨了，开销涨得更快。

“账上不是没有钱。”财政负责人说，“可跟国外设备商结算都得用美元，咱们跟苏联做生意，又大多是物资换物资，转换成美元，效率有点低。”

方晓东看完报表，抬头道：“我这次带到美国的钱，东丹国投账上应该还剩一亿多美金。最近先调一亿回来。真不够，再找维港的陈玉华拆借一部分，按国际市场上的利率算，别白拿。”

“晓东，咱……咱东丹这次能赚多少？”邵波拉那张老脸上，满是期盼。

“明年四月以后，先按五亿美金算。”方晓东伸开一只手，“这是能陆续动用的，到明年年底，东丹可以动用的，还可以有五亿。”

屋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财政负责人捏着报表，半天没翻页。

“方……主席，你……你简直就是财神爷啊……”邵波拉都结巴了。

方晓东没好气地笑道：“谁让我摊上你们这些讨债鬼呢。”

这回，满屋子人全笑开了。

李立强收好桌上的图纸，低声问：“老板，晚上回墨吉城吗？”

“就在土瓦住下。”方晓东说，“这里的事情多。等忙完了，我还得回国看看父母。”

接着，他又把哪笔钱先花、哪个项目往后放，一项项交代清楚。

这会一直开到傍晚。

方晓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钢厂方向正好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

新的一炉钢，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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