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反击
通知函送到病房时，理查德刚能靠着床头坐起来。
他大腿和肋下的伤都没好，护工扶他去了一次洗手间，他额头出了一层汗。
秘书站在床边，没敢直接递过去，先低声说了一句：“董事会送来的，东桥投资给每位董事都发了一份。”
理查德接过来看了两行，手就抖了。
东桥投资已经持有布朗地产百分之十一的股份，要求召开特别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会。
理由写得很客气。董事长健康恶化，公司涉入联邦调查，现任管理层已无法正常履职。
理查德把那张纸捏成一团，牵动了肋下的伤，疼得整个人又倒回枕头上。
秘书赶紧上前：“先生，医生交代过，您不能激动。”
“百分之十一……”理查德喘了几口气，“他们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
“复牌以后一直在买。前天大宗交易又成了两笔，达利欧没有对外公布，是董事会自己查出来的。”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秘书没回答。
理查德看着他：“说。”
“股价还在跌。银行重新评估了两笔贷款，原本答应续期的钱也停了。三位独立董事有人提出，希望您暂时卸任，等身体状况和调查都有结果以后，再考虑下一步。”
理查德闭上眼，好半天没出声。
病房里只有仪器在响。
他住院这些天，托马斯的丧事是乔治办的，堂弟的丧事也是家里人办的。他连去送一程都做不到。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外面那帮人已经开始分他的公司了。
“给乔治打电话。”他声音颤抖地说，“让他来见我。”
乔治当天下午才到。
他进门时还带着一身烟味，竞选办公室门口又堵了记者，他是从地下车库绕出来的。
秘书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兄弟俩。
乔治看见床头那团被捏皱的纸，先开了口：“东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打算看着？”理查德盯着他，“我让人查过，这个东桥投资的资金来源是一个东方人，难道你打算看着一个东方人把布朗家族的公司拿走？”
乔治拉过椅子坐下，没有马上接话。
理查德等了几秒，火气又上来了：“你还在记恨选举的事？乔治，公司已经这样了！我要是倒了，你以为你能躲得开？布朗地产是咱们家的，也是你竞选的钱袋子！”
“你说完了没有？”
乔治抬眼看他，声音不高，理查德却停住了。
“你最近怎么了？犯了那么多的错误。”乔治说，“你找罗科，找戈蒂，惹警察，弄得整个家族跟着你上报纸，这些事也没那么容易过去。可公司不能就这么没了。里面还有几千名员工，还有银行的贷款，还有那些跟着布朗家半辈子的股东。”
他顿了顿。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
理查德脸上的怒气散了些，人也靠回床头。
“你有什么办法？”
“先稳住董事会，再稳住银行。东桥只有百分之十一，它还控制不了公司。那三个独立董事动摇，是怕你拖累他们，不全是因为那个东桥投资给了什么好处。”
“我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没人肯把话说死。”
“你现在再对他们发怒，他们会更加动摇。”乔治毫不客气，“你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相信，你还能把公司带出这个坑，不是逼着他们跟你一起跳坑。”
理查德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前乔治这么跟他说话，他早把电话摔了。可现在，他连摔电话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呢？”
“东桥收购得太快，很多人已经不舒服了。纽约的地，纽约的楼，最后落到一家神秘资本的手里，这件事可以做文章。现在很多日本人也在美国这么做，美国人的自尊心很不舒服。”
理查德抬起眼。
乔治继续道：“我不会替你解释托马斯的案子，也不会替FBI查你的事担保。但公司的员工、项目和地皮，我可以说。竞选办公室认识不少记者，工会那边也会有人愿意出面。”
“你想怎么做？”
“布朗地产经营不善，可以换管理层，可以引入美国投资人，但不能让国外资本趁着公司遇到调查，把纽约的资产低价卷走。”
理查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吃力。
“乔治，你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别高兴得太早。”乔治站起来，“这套说法只能帮你拖时间。银行那边要看到还款安排，董事会要看到有合适的人愿意接手管理。你躺在医院里，什么都做不了，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
“我出院。”
乔治皱眉：“医生同意了？”
“我死不了。”理查德撑着床沿，想让自己坐直，“托马斯死了，公司再没了，我活着干什么？”
乔治看着他，半天才道：“出院以后，先去见那些董事，不要回办公室骂人。”
理查德盯着他：“你这么上心，是不是也想借这个机会，把公司拿到自己手里？”
乔治脸色沉了下来：“我要想抢，今天就不会来。我只需要等东桥把你赶出去，再跟他们谈条件。理查德，我在公司也是有股份的。”
兄弟俩隔着病床对视，谁也没让。
过了一会儿，理查德先移开眼：“公司不能交给你，它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你还要竞选，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我对你的董事长位置没兴趣。”乔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只要求一件事，临时管理班子里必须有我认可的人。财务支出、资产出售，以后，不能再由你一个人签字。”
“你在防着我？”
“我是在防止你被逼急了以后，再做出什么傻事。”
理查德没再说话。
他现在最怕的，恰恰是银行把他逼得只能卖地。乔治把这条路先堵上，也等于替公司留住最后一点本钱。
“好。”他最终答应下来，“你安排人，我安排管理层。”
乔治走到门口，又停下：“还有，别再私下找戈蒂那样的人。你再做一次，谁也帮不了你。”
门关上以后，理查德在床边坐了很久。
秘书进来收文件，发现那封被揉皱的函已经被他重新展开，压在枕头旁边。皱巴巴的一张纸，边角全破了。
“拿去复印。”理查德说，“每个董事送一份。让他们都看看，方晓东想干什么。”
一个星期后，理查德坐着轮椅出了院。
他回公司的第一天，就见了三名独立董事。没有骂，也没有拍桌子，只让财务把曼哈顿几处项目的租约、估值和抵押情况摆到桌上。
“公司不是空壳。”他指着那些文件，“地是真的，租金也是真的。我出了事，可以暂时不管日常经营，但东桥想借这个机会把整家公司吞下去，你们要想清楚，它能给你们什么。”
其中一个董事问：“你能保证FBI的调查不会继续扩大？”
“不能。”理查德答得很慢，“可你们把我交出去，调查也不会马上结束。东桥拿到董事会以后，第一件事一定是处理资产，还它收购欠下的钱。到时候，公司还是不是原来的公司，你们说了不算。”
另一个董事把文件推回来：“说这些没用。你现在连办公室都坐不了两个小时，公司交给谁？”
理查德早有准备，让秘书发下另一份方案。
他暂时保留董事长职务，日常经营交给三名高管组成的临时管理委员会。乔治推荐的人负责监督财务，任何一处核心资产出售，都必须经过董事会表决。
“你们不放心我，可以盯着每一笔账。”理查德说，“我也可以一个月不碰经营。但特别股东大会不能开，至少现在不能开。”
“东桥不会答应。”
“那就让它走程序。”理查德抬起眼，“程序走完要多久，银行能不能等，你们比我清楚。只要公司不在下个月倒下，我们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理查德说到后来，声音已经发哑，冷汗把衬衫后背浸透了，却没让人把轮椅推走。
三个人最终答应，暂缓要求召开特别股东大会，临时管理方案先交给律师审一遍。
他们没有倒向理查德，只是重新把脚收回了船沿。
对理查德来说，这已经够了。
乔治那边也动了。
他先在一个商业午餐会上谈布朗地产，说纽约不能看着一家老牌公司因为负责人的个人问题被整体拖垮，更不能让几千名员工成为资本收购的代价。
两天后，纽约一家小报刊登了一篇文章。
《外国资本趁火打劫，纽约老牌地产商面临易主》。
文章没有点方晓东的名字，却把东桥投资收购的时间、复牌后的低价和布朗地产在曼哈顿的几块地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有一句问话：纽约的资产，是否应该在这场混乱中落入外国资本手里？
文章出来以后，另外两家报纸跟着做了报道。
董事会里原本准备见达利欧的一名独立董事，临时取消了见面。银行也答应把会谈推迟一周，先看看舆论和管理层调整的结果。
理查德坐在办公室里，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胸口堵了多日的气总算顺了一点。
他把报纸放在桌上，对秘书道：“再给乔治打个电话，告诉他，事情做得不错。”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办公室，秘书便打开了电视。
画面里，达利欧已经坐在主持人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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