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补刀
电视画面里。
主持人问得很直接：
“最近有报道说，东桥投资正在利用布朗地产的危机，低价收购纽约资产。您怎么回应‘外国资本趁火打劫’这个说法？”
达利欧坐在镜头前，面前放着一杯水。
他没有急着辩解，先笑了一下。
“我是美国人。东桥投资的总裁，公司注册在美国，受SEC监管，办公室里的员工大多数也住在纽约，利税也是交给美国的。如果只因为股东里有外国人，就把这家公司称为外国资本，那么纽约很多公司恐怕都要重新换一块牌子。”
主持人追问：“可你们公司的资金的确来自国外，而且在布朗地产最困难的时候买了股票。”
“是。”达利欧承认得很痛快，“因为它便宜。在美国，做投资的，谁不是在这么做的？”
这个回答让主持人愣了一下。
达利欧继续道：
“投资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们看中了布朗地产在曼哈顿的资产，也认为它的价格被低估了。但它为什么被低估？不是纽约人突然不看好布朗地产的业务，是公司的董事长官司缠身，FBI在查账，银行在重新评估贷款，董事会连谁来主持会议都定不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布朗地产的地皮是真的，租约也是真的，负债也是真的。东桥投资愿意买，是因为我们相信这些资产有价值。可要让价值回到正常水平，公司就必须恢复正常经营。换掉一个无法正常履职的董事长，这是第一步。”
“所以你们要求重组董事会？”
“对。”达利欧点头，“这不是趁火打劫。火不是我们点的，我们只是投资人，我们只看资产的本质，我们不希望看到纽约的大楼继续贬值。”
康州庄园里，方晓东看完这段，伸手关掉了电视。
张满财在旁边问：“老板，理查德要是继续拿民族情绪做文章呢？”
“那又怎么样？”方晓东把遥控器放在桌上，“他越强调外国资本的事，越说明他手里没有能救公司的办法。董事和银行不会凭一篇文章借钱给他，最后还得看资产、债务和管理层。”
“乔治那边也不会停。也会拱火。”
“乔治帮的是布朗家，理查德的麻烦还没有结束，他既然活下来了，那么，剩下的日子，才是痛苦的开始。”
张满财嘴角抽了抽，老板真是个狠人呐。
理查德在办公室里看完了同一场采访。
电视屏幕还亮着，主持人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他坐在轮椅上，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过去，杯子撞在电视柜上，碎了一地。
秘书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出去。”
秘书赶紧带上了门。
理查德拿起电话，先打给乔治。
竞选办公室的人说乔治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他又打给哈蒙德，秘书说，议员们在开会。
他放下电话，看着窗外。
报纸上那篇文章还摆在桌角，此刻已经没用了。
达利欧把话题从“外国人抢公司”绕回了“董事长有没有资格继续管理公司”，董事们关心的恰好是后者。
更麻烦的事发生在当天下午。
刚刚上任不久的维尼带着一张五百万美元的支票复印件，去了纽约警局。
汤姆废了以后，他已经完全接手了戈蒂留下的生意。
此刻，他头发往后梳得整齐，黑西装扣不上就敞开着，皮鞋擦得很亮。
这派头，比戈蒂和汤姆最好的时候都带劲。
值班警员认识他，没敢像从前那样呼来喝去。维尼也没摆威风，只说自己是来提供证据的，要见艾米警长。
艾米正在办公室看材料，见他进来，挑了挑眉。
“维尼？你来干什么？”
“艾米警长，我给您送个东西。”
维尼没有坐，先把支票复印件放到她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账本复印件。
“这是理查德·布朗付给戈蒂的钱，五百万美金。用途是买你的命。”
艾米没有碰那两张纸，先抬头看他：“你从哪儿弄来的？”
“戈蒂记得的账本。罗科以前替他管过一阵，账本藏在哪儿，我表哥知道。”维尼说，“我接手以后清理他们俩的遗物，把这东西翻出来了。”
艾米这才拿起复印件，对照着支票编号和账本上的日期看了几遍。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方小东让你来的？”
维尼拉开椅子坐下，嘴角狂抽，这娘们儿脑子真聪明。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想起这里是警局，又塞了回去。
“我自己觉得应该来，戈蒂死后，我得了解他的过去。”他说：
“说句良心话，我现在拥有的，都是方先生和你给的，我觉得，这复印件或许对你有用，毕竟，这是理查德对付你的罪证。在家族里，我也可以举着给戈蒂报仇的借口，我这么做，没问题。”
艾米看着他，没有打断。
“理查德出钱，让戈蒂杀你。事情没办成，理查德转身把戈蒂卖给警察。老保罗收了他的生意，警察扫了他的场子，还抓了他的兄弟，他这才红着眼去找理查德火拼。”维尼顿了顿，“我表哥罗科，或许也是替他办事死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前不懂。谁给我钱，我就替谁跑腿，谁死了，我躲远点，别惹到自己身上就行。现在不一样了。我接了他们的班，总不能一边花他们留下的钱，一边装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
维尼抬起头。
“我不是来当好人的。这东西给你们，能判他多少年，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戈蒂死了，他还活着。”
艾米把两份复印件收进证物袋。
“这件事，我会报给多诺万处长。”
“您看着办。”维尼站起来，“即便是法官询问我，我也会这么说。”
艾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倒是变化很快，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我必须得快速成长起来。”维尼拉平西装下摆，“否则，对不起您和方先生的栽培。”
维尼走后，艾米立刻带着东西去了多诺万的办公室。
多诺万戴上老花镜，把支票和账本对了一遍，又叫人核实银行底单。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东西有用。”他说，“但还不够。”
艾米看着他：“理查德雇凶杀警，支票、账本、戈蒂已经死了，这还不够？”
“够立案，不一定够让他马上倒下。”多诺万摘下眼镜，“他的律师会说，五百万是地产咨询费，是戈蒂敲诈勒索，是死人之间私下做的交易。账本从维尼手里出来，他们还会说是黑帮的报复。”
“那就这么放着？”
“透露给媒体吧，”多诺万把复印件锁进抽屉：
“他们公司的股东大会也快开了。这时候出现证据，他输定了，呵呵，这个方小东，手段太厉害了，做他的敌人，太苦了。艾米，好好跟他合作吧，他不是什么恶人，对纽约，没坏处。”
艾米没再争，脸色却不好看。
她就是有点不服气，这个坏东西，她怎么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呢？明明已经有了足够的嫌疑，可就是不露出马脚。
第二天一早，纽约两家报纸同时登出了五百万支票的事。
一家用了《布朗地产董事长涉嫌雇凶杀警》的标题，另一家更直接，把支票复印件和戈蒂的照片并排放在头版。
报道里没有说警方已经正式批捕，只写纽约警局正在核实相关证据。
可到了董事和银行眼里，正没正式批捕已经不重要了。
当天上午，达利欧向布朗地产董事会发出第二封函。
函件里只写了三件事。
警方已经收到理查德涉嫌雇凶杀人的证据线索；董事长继续留任会给公司带来不可控的法律风险；董事会必须立即召开特别会议，表决罢免议案。
原本答应替理查德拖延时间的三名独立董事，有两个当天就约了达利欧见面。
剩下那个给理查德打来电话，语气仍然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理查德，我们已经给过你时间。现在不是股价的问题，如果警方正式立案，公司的合同、贷款和项目都会被翻出来。你必须先离开董事长的位置。”
理查德握着电话：“你们答应过我，暂缓召开股东大会。”
“那时候还没有这张支票。”
“一张复印件就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对方沉默了一下。
“吓住我们的不是复印件，是公司的股价不能再跌了，是你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这五百万。”
电话挂断了。
理查德坐在轮椅上，半晌没动。
他没法解释。
那五百万是真的，收款人也是真的，只是他从来没想过，甘比家族会把这件事捅到警局去。
中午，理查德的律师发表声明，称所有指控都是诬陷，支票属于正常商业往来。
记者追问具体是什么业务，律师只回答还在核实，便匆匆结束了发布会。
乔治的竞选办公室也再次被记者堵住。
这一次，乔治没有再谈纽约资产，也没有替理查德辩解。
他站在台阶上，只对围过来的记者说了一句：“如果调查属实，任何人都应该承担法律责任，包括我的家人。”
理查德在电视上看见这句话，拿起电话打给乔治。
这回乔治接了。
“你什么意思？”理查德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乔治的声音很疲惫，“我答应帮你保公司，可现在是，公司必须和你撇清关系才能保住。”
“我是你哥哥！”
“所以你好好养好身体吧。”
理查德呼吸一滞：“你也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是在保竞选，也是在保布朗家最后一点名声。”乔治停顿了一下，“临时管理委员会的人不会撤，公司那边我还会想办法参与管理。”
电话挂断。
理查德没有再打第二遍。
他看着满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玻璃，忽然发现，自己能找的人已经找遍了。
儿子死了，堂弟死了，戈蒂死了，汤姆废了，他也被逼得无路可走了。
康州庄园里，方晓东听完何良的汇报，只问了一句：“特别股东大会的日期定了吗？”
“定了。8月10号。”
方晓东翻了一下日历。
股东大会的日子，离8月12日，还有两天。
他拨通达利欧的电话：
“瑞，布朗地产的股东大会按计划走。半导体那边的仓位先别动，等消息出来以后，再看市场怎么走。”
“你确定美联储会停止加息？”
“呵呵，差不多吧。”方晓东看着桌上的年报，“所以仓位要留着，现金也要留着。真赌错了，我们还得有退路。”
达利欧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总算说了句我爱听的话。”
方晓东也笑了笑，挂断电话。
桌上的日历被风掀起一角，他用钢笔压住，恰好压在8月12日那一格上。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3648/5491640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