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收获
八月十号，布朗地产总部大楼，顶层大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打开时，里面原本还在说话的人全停了。
理查德坐在轮椅上，被律师推了进来。他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西装穿在身上已经有些空。两名保镖跟在后面，一左一右，表情很严肃。
长桌两侧坐满了董事。
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端着咖啡，没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达利欧坐在长桌另一头，深灰西装，面前只放着两份文件。张满财坐在他旁边，腿上搁着公文包，薛强和刘大柱站在墙边，手插在兜里，直愣愣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理查德扫了他们一眼。
“你背后的金主没来？”
达利欧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地产板块，只是他很小的投资，我才是东桥投资的总裁。”
理查德牙关紧了紧，没再说话，让律师把轮椅推到自己的位置。
会议开始以后，东桥投资的律师先念了持股证明，又念了召开特别股东大会的程序文件。理查德的秘书试图提出延期，理由是他的健康状况不适合接受表决。
达利欧只回了一句：“今天的表决决定的是公司还能不能正常经营，不是布朗先生的身体该不该休息。”
理查德亲自开了口。
“各位，这家公司是我做起来的。曼哈顿那几块地，是我一块一块谈下来的。现在公司遇到一点麻烦，有人趁着我住院，低价买公司的股票，再坐到这里告诉你们，他能救公司。”
他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看了一圈。
“你们今天投赞成票，明天这家公司还叫布朗地产，后天它姓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几名董事抬起头，还是没人接话。
达利欧把面前那份文件翻开。
“布朗先生，东桥从没打算把公司改名。曼哈顿的地皮也还在公司账上，一块没少。”他顿了顿，“倒是公司的股票，快跌没了。董事们支持你，那是他们认为你能带着大家赚到钱。现在他们不信任你了。今天，我们东桥投资在这里向大家承诺，今天的投票结束后，很快，公司的股价会很快回到更好的位置，甚至更高！”
理查德的手停在扶手上。
律师立刻接话：“你那么确定？难道，现在的股价是你们操控的吗？”
达利欧往椅背上一靠，淡淡一笑：
“先生们，最近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看到了。理查德所有的行为，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们公司是投资人，不是阴谋家。两个月前，我们还花了近两亿美金，投资硅谷的高科技公司。说实话，布朗地产的暴跌，只是正好进入了我们的视线。我们不是来抢劫的，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
达利欧这席话说得很中肯，绝大多数董事纷纷点头。
“好吧，我们开始投票吧。”达利欧合上文件，不再废话。
投票不到二十分钟。
罢免理查德董事长职务的议案，以绝大多数票通过。
东桥提名的两名董事进入董事会。卢克和卡尔，都是达利欧新招聘的华尔街资深会计师。
临时管理委员会继续负责日常经营，任何核心资产出售，都必须重新表决。
结果念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理查德没有发火，也没有再争辩。他坐在轮椅上，盯着桌面那份持股证明，脸上的肉动了两下。
他准备了一个星期的说辞，最后一句也没用上。
董事们都是商人，跟商人谈感情，全是徒劳。他们只怕公司被拖进坑里，怕自己手里的股票变成废纸。
律师俯下身：“布朗先生，我们走吗？”
理查德点了点头。
轮椅经过达利欧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替我告诉你身后的金主，事情还没完。”
达利欧看着他：“我会向他汇报的。”
走廊里全是记者。
问题一股脑涌过来，保镖伸手把人挡开，动作很蛮横。
理查德低着头，被推进了电梯，直到门合上，也没抬起头。
……
当天下午，达利欧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没有嘲讽，也没提会议室里的争执，只给了他两条路。手里的股份，东桥按市价溢价一成收购，拿现金退出；或者继续保留股份，当一个不参与经营的股东。
理查德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肯多给一成？”
“因为我们公司想把心思用在经营上，不想再花时间打官司。”
“他觉得我会完蛋？”
“呵呵，这是你自己说的。”
理查德捏着听筒，胸口起伏了几次，最后只说：“让我想想。”
达利欧把结果报回康州庄园。
方晓东正在看日历，听完后道：
“他会卖的。他现在缺的不是身家，是现金。账户被冻了一部分，银行又在抽贷，律师费、医药费，还有外面欠下的账，都等不了。”
何良问：“他要是不卖呢？”
“那就留着。”方晓东在八月十二号上画了个圈，“一个不能参与经营的股东，翻不了公司的盘。”
果然，第二天，理查德的律师联系了达利欧。
双方谈了一个上午，理查德最终拿出百分之五的股份，从东桥投资换走两千万美元现金。
协议签完，布朗家族在布朗地产里的总股份只剩百分之七。其中百分之四在乔治手里，百分之一在安志欣手里，剩下的分散在其他家族成员名下。
东桥投资手里的股份，占到了百分之十六。
张满财看着传真回来的协议，笑得合不拢嘴：“老板，理查德要是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估计得把这份协议撕了。”
“生意场上，没有那么多早知道。”方晓东把协议折好，“他需要现金，我们需要股份，这买卖他愿意做，我们也愿意接。至于明天涨不涨，谁还能真的预判？”
八月十二号，华盛顿。
美联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结束了为期两天的会议。
下午两点，消息传进纽约：贴现率从百分之十一降到百分之十点五，联邦基金利率的目标区间也随之放宽。
消息一出。
市场立刻就闻到了味道。
从七月开始，联邦基金利率一路往下走，华尔街争论了半个月，等的就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可真等消息落地，交易大厅还是炸了。
经纪商的电话同时响起来，报价员的嗓门一声高过一声。有人捂着听筒报买价，有人干脆站到桌子上找自己的交易员。昨天还无人问津的股票，开盘不到半小时，买单已经排到了下一页。
东桥投资的办公室里，三部电话就没停过。
行情机吐出的纸带从桌沿垂下来，一圈圈堆在地毯上。张满财拿着持仓清单，追在达利欧身后念价格，念到后来，声音都变了。
“英特尔，涨九个点！”
“超微，九个半！”
“国民半导体，已经十一了！”
达利欧没回头，两只手撑在桌沿，盯着最新吐出来的报价。
他做了这么多年投资，第一次觉得行情机走得太慢。
收盘前，英特尔涨到十二个点，超微十一个点，国民半导体十四个点。布朗地产没有这么凶，成交量却放大了几倍，几笔机构买单连续进场，把价格一路托了上去。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收在776.92点。
离八百点还差一截。
可从六六年到八二年，十六年原地踏步，华尔街等的就是今天这根拐头向上的线。
达利欧拿起电话，拨通康州庄园。
“方，英特尔十二个点，超微十一，国民半导体十四。”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们今天一天赚的利润，比东桥全年的管理费还多。”
方晓东在那头“嗯”了一声：“布朗地产呢？”
“也涨了。昨天从理查德手里接来的那百分之五，账面已经高过收购价。”
“那就拿稳咯。”方晓东说，“董事会席位好不容易拿到，别想着赚一笔反弹就跑。半导体也不急着卖，让达利欧……”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我差点忘了，你就在电话里。瑞，按你自己的判断做，别让我一句话把你说晕了。”
达利欧也笑了，紧绷了一天的肩膀总算松下来。
“我明白。半导体继续持有，布朗地产进入经营阶段。还有，不追高。”
放下电话，他看着满屋子的纸带，忽然想起西港熟食店楼上那间小办公室。
那时候他也对着一台报价机，愁房租，愁工资，愁芭芭拉问他什么时候去找份正经工作。现在整层办公室都是东桥的，他手底下管着数亿美金的盘子，刚才却差点连话都说不稳。
他扯开领带，笑出了声。
傍晚，诺伊斯的电话打到了康州庄园。
老头一开口就笑：“方，英特尔今天涨了十二个点。华尔街那帮人上午还在问我，东桥是不是准备跑了，下午全改口了，问你们还接不接新钱。”
“不接。”方晓东端着茶，“别着急，先把眼前的账算明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诺伊斯顿了顿，“当初你坚持买英特尔，我欠你一句谢谢。”
“你的股票还在东桥账户里，一股没卖。真要谢，等你想做的产品做出来，再请我喝酒。”
诺伊斯笑得更响了。
桑德斯的电话紧跟着进来，嗓门大得方晓东把听筒拿远了一点。他当初在饭桌上拍桌子，逼着董事会通过东桥的定向增发，如今那帮反对的人全没了声音。
奥斯本也打来了。
他没谈股价，先说仓库里那一万台旧机器。大盘一涨，经销商终于肯重新谈出货，他看到了回笼现金的希望。
“别光顾着高兴。”方晓东提醒他，“搬迁不能停，东南亚的厂房已经动工，年底前设备必须运过去。股价只能帮你喘口气，产品和成本才能让你活出尊严来。”
奥斯本连声答应。
电话消停时，天已经黑了。
方晓东走到窗前。康州庄园的湖面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对岸的树林黑黢黢的。
张满财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老板，达利欧问，明天开盘要不要继续加仓半导体？”
“不加。”方晓东转过身，“涨得越快，越不能追。我们吃自己看得懂的那一段，别总想着把最后一块钱也赚了。后面还会有更有投资价值的股票。”
“那公司剩下的现金呢？”
“先紧着东丹。那里也很需要钱。”
方晓东回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电报纸。
“给李立强发电报。芯片封装的辅助设备订单可以下了，让老周把清单再核一遍，该买的别省。奥斯本电脑搬迁的方案也一起报过来，我回去以后定。”
张满财拿出本子记下。
“加琳娜那边，单独发一封。告诉她，我这边的事快收尾了，让她在基辅等我消息，过阵子我去接她。”
“还有猛子的婚礼呢？你让我提醒你的。”
“往后推。东丹八月太热，等九十月份凉快点再办。娜吉玛那边，让猛子自己去商量。”
张满财应了一声，拿着电报纸出去了。
方晓东坐回书桌前，翻开日历，在八月十二号那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道指776.92，牛市起点。
他看了一会儿，又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回东丹。回家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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