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懊恼与得意
长岛，理查德的独栋大别墅内。
八月十二号下午，收盘前的最后半个小时，理查德让秘书把电视搬进了书房。
道指在涨，半导体在涨，布朗地产也在涨。
屏幕下方的报价一行行滚过去，理查德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半杯威士忌，眼睛只盯着布朗地产后面的那个数字。
昨天上午，他刚把手里百分之五的股份卖给东桥投资。
两千万美元，溢价一成。
签字的时候，他觉得这笔买卖不算亏。股价趴在地板上，FBI还在查账，银行天天打电话，东桥肯拿出两千万现金，已经是在替他解了困。
可仅仅过了一天，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账面价格就高过了收购价。
秘书按照盘面和几笔机构询价重新算了一遍，如果今天把同样的股份拿出去卖，报价有可能摸到三千万以上。
一天。
只差了一天。
理查德把酒杯砸向电视。
屏幕黑了一块，里面的声音还在响。秘书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滚出去。”
门轻轻合上。
理查德坐在轮椅上，胸口起伏了半天，又抓起电话，打给乔治。
“你看到行情了吗？”
“看到了。”乔治的声音很疲惫，“理查德，别看了。”
“别看了？我少拿了一千多万！”理查德拍着轮椅扶手，“只要再多等一天，就一天！东桥那帮人肯定早知道会涨，他们就是算好了时间来买我的股份！他们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连华盛顿和美联储的政策都能提前知道！”
乔治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要是觉得他们早知道，就拿出证据去告。要是没有，就别再跟自己较劲。”
“那是我的钱！”
“那也是你自愿签的协议。”乔治的声音硬了起来：
“你忘了自己现在什么处境？FBI冻着你的账户，银行在抽贷，律师每天往外寄账单。东桥不接你的股份，你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打算卖给谁？谁敢在那个时候接？”
理查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公司的事，我已经尽了力。”乔治又说，“你的案子，我管不了。理查德，以后别什么事都往我这里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理查德握着听筒，听着里面的忙音，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乔治连他这个哥哥都不要了。
两天后，律师带着一叠材料来到书房。
理查德让他查东桥投资，查收购程序，查资金来源，查达利欧和董事之间有没有私下交易。只要能找出一处违规，他就还有理由把这场收购拖进法庭。
律师翻完最后一份文件，给了他答案。
“公开市场买入，大宗交易，持股披露，股东大会通知，程序都对得上。SEC该报的都报了，暂时没有发现能起诉的地方。”
“资金来源呢？”
“东桥有美国合伙人，也有海外资金。诺伊斯、奥斯本这些人好像都跟东桥有资金来往，银行转账也是完整合法的，即便是国外资本，也是来自维港，走账也是汇丰银行。”律师顿了顿，“但从现有材料看，没有证据支持违规指控。”
理查德盯着他：“也就是说，我什么都不能做？”
律师没把话说死：“理查德，你现在身上的麻烦够多了，再……去法院起诉，也……也不会赢。”
又是我身上的麻烦。
理查德挥了挥手，让他滚。
律师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乔治先生让我转告您，竞选那边压力很大，您这边的事，他暂时不方便参与。”
理查德抬起头：“这是他让你说的？”
“是。”
律师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理查德没开灯，一直坐到天黑。他想喝酒，伸手摸了一圈，才发现桌上的瓶子早就空了。
他叫了两声保姆，拿来一瓶新的。
保姆想给他倒酒，他直接把瓶子抢过来，对着瓶口灌。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他也没擦。
这几天，他总会想起托马斯。
想起儿子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也想起最后一次在办公室，他指着儿子的鼻子骂废物。现在想再骂一句，想听儿子顶一句嘴，都没机会了。
公司也一样。
那是他半辈子的成果，最后被人用一张张股票、一份份文件拿走。最让他难受的，他输得那么莫名其妙，他突然觉得，活着真累……
酒瓶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毯上，酒慢慢淌出来，他也没叫人收拾。
第二天，乔治的竞选办公室发了一份声明。
乔治·布朗将专注于竞选连任，不再参与布朗地产的任何事务，但他仍然会持有布朗地产的股份。
声明里没提理查德。
理查德在电视上看完，没有砸东西。他坐着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通了哈蒙德的办公室。
“哈蒙德吗？我是理查德·布朗。”
“布朗先生，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理查德停顿了一下，“关于FBI的调查，我手里有些东西，或许对你们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理查德挂了电话，靠在轮椅上，长长吐了口气。
他不知道那点东西能不能换一条生路。
可总比坐着等死强。
……
八月中旬，华尔街在变，一切都变得富有朝气。
东桥投资的名字，先是出现在经纪商的茶余饭后，后来上了几份金融报纸，再后来，连交易大厅里打扫纸带的人都知道了。
八月十二号以后，东桥持仓的半导体股票连续上涨。布朗地产也跟着放量，连奥斯本那种前段时间还在传破产的公司，都有了重新出货的消息。
有人把东桥最近几个月公开能查到的交易拉出来，一笔一笔对。
英特尔买在坏消息最多的时候，布朗地产买在复牌后的恐慌里，奥斯本则是在仓库积压、经销商退货的时候进去的。
几笔投资，全在涨。
一个经纪商看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家公司是提前看到过华盛顿的机密文件？”
没人能回答。
于是想给东桥送钱的人越来越多。
达利欧一开始还耐心解释，后来干脆让秘书统一回复：东桥暂时不接新钱，也不对外推荐股票。不过，半年后，公司会推出新的业务。
越买不到，外面的人越觉得他有门道。
八月中旬以后，东桥办公室楼下开始有记者蹲守。甚至还有几个基金经理伪装成送水工，想混上楼，看看东桥的行情板上到底写了什么。
达利欧被堵得没办法，只能走地下车库。
他给方晓东打电话诉苦：“方，我现在连中午出去买个三明治都要走后门。那帮人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方晓东在电话那头笑：“你现在是华尔街的红人，忍忍吧。”
“红什么人。他们冲的是东桥的业绩，不是我。”达利欧说，“可这几笔投资都是你定的，我只是按你说的做。”
“你的未来不可限量。”方晓东说，“好好干，用你在华尔街学到的知识，后面，我们的公司可以接其他投资人的钱，而且，我们的管理费要收双倍的。瑞，你会真正出名的，而且是世界的富豪圈内……”
达利欧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方——”
“还有，诺伊斯不是想请我们吃饭吗？你安排一下，就放在旧金山吧，我得把我躲在硅谷的那两个手下跟我回维港一趟。”
“行，我来办。”
挂了电话，达利欧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行情板。
东桥持仓的股票写在上面，每一只后面都跟着一个代表上涨的空格。秘书用白色粉笔标了最新价格，数字比上周漂亮得多。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粉笔，在最上面补了一行字。
东桥投资，八月最佳。
写完，他自己先笑了。
这行字有点幼稚，也有点得意。
几个月前，他还在西港熟食店楼上的小办公室里算房租。现在有人排队给他送钱，他却要学着怎么拒绝。
达利欧放下粉笔，拿起电话，打给芭芭拉。
“晚上别做饭了，我回去接你和孩子，咱们去曼哈顿中城去吃法国餐。”
“哦，上帝啊，怎么了？今天什么好日子？”
“没什么日子。”达利欧看着那行字，“就是忽然想带你们吃顿好的。”
芭芭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那我换件衣服。你最好别又临时加班。”
达利欧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伸手把它们合上。
“今天不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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