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古代位面的探花郎40(皇帝监考)
偌大的奉天金銮殿内,寂静落针可闻。
大殿正中央,陈设着一尊体量巨大的复古青铜鼎炉,鼎身厚重沉实,雕铸着秦汉古朴云雷纹与镇兽纹路,古朴庄严。
鼎中稳稳竖立着一根粗如儿臂的御贡长香,香身笔直挺拔,一线轻烟袅袅向上,缓缓缭绕在殿梁之间。
这根御香便是本次殿试的唯一计时规尺。
香火匀速沉稳燃烧,从顶端燃至底尽,刚好历时两个时辰,也就是现在的四个小时。
一旦香灰落尽、明火熄灭,本场殿试笔试环节即刻终止,无人可以例外。
所有贡士端坐殿内案前,垂首答卷,满堂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沙沙声响,轻轻回荡在恢弘殿宇之中。
待御香稳稳燃至三分之一的位置,一直端坐龙椅静观全场的帝王,缓缓起身。
他步履平缓,自高台龙阶缓步走下,穿行在两排考案之间的宽阔廊道中,从容巡视全场。
数位当朝重臣紧随其后,低眉随行,不敢喧哗。
皇帝时不时驻足,俯身打量考生卷面。
遇到立论独到、文笔精妙、字迹风骨出众的答卷,便会抬手示意身旁大臣一同观阅点评。
这是殿试最磨人心性的时刻。
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帝王,就站在身侧咫尺之地,静静俯视自己落笔答卷。
寻常寒门士子、阅历浅薄的读书人,根本扛不住这份滔天威压。
不少考生肩头微微发颤,呼吸变得急促,原本工整沉稳的笔法彻底乱了章法,握笔的指尖紧绷发抖,笔下字迹歪斜浮软,全然没了平日的笔锋与力道。
殿内压抑的氛围层层蔓延,所有人都绷紧了心神。
不多时,廊道旁一名年轻士子心态彻底崩裂。
他心神慌乱,肢体僵硬,手肘慌乱一动,猛地撞翻了案上端放的端砚。
哐当一声轻响,墨砚倾覆,浓稠的墨汁瞬间泼洒开来,乌黑一片浸透了整张答卷卷面,顺着案沿哗哗流淌,染黑了木质案台,也浸透了他身上干净的青布儒衫。
那名士子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双目失神,整个人彻底呆愣在当场。
殿前失仪,乃是科举大忌。
帝王面色平淡,眼底无半分波澜,不曾开口责罚,却自带无声威严。
身侧大太监见状,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挥。
两名值守殿前护卫立刻跨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一左一右扣住那名士子的双臂,直接将人架起,朝外殿拖拽而去。
士子骤然回神,眼底满是惊惧惶恐,嘴巴大张想要跪地求饶,下一瞬,一块干净绢布直接捂住他的口鼻,所有求饶声尽数被堵在喉间,半点也传不出来。
周遭近距离目睹这一幕的考生,浑身汗毛直立,背脊发凉,肩头控制不住的轻颤,个个抖如筛糠。
所有人死死咬紧牙关,攥紧手中毛笔,拼尽全力稳住慌乱的心神,目不斜视盯着自己的卷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这就是殿试时御前失仪的残忍。
乡试、省试失利,不过是错失一次机会,下次尚可再战。可殿前失仪被人拖出皇城便是终身断绝科举仕途。
冰冷的震慑感笼罩整座金銮殿,无形的压力压得每一个人喘不过气。
帝王缓步穿梭在殿内的考案之间,脚步最终停在方志远的身前。
大殿之内,几乎所有考生都被帝王亲临的威压压得抬不起头。
不少人心神慌乱,握笔的手稳不住节奏,笔下字迹歪歪扭扭,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章法,卷面一片杂乱。
而方志远始终如一。
他坐姿端正,周身状态松弛自然,脸上情绪平稳无波。落笔的动作连贯稳定,书写全程没有半点停顿和颤抖。哪怕帝王就近伫立注视,他目光依旧专注落在卷面,没有一丝偏移,更无半分慌乱失态。
其实方志远此刻只当站在他面前的是监考老师,将那种皇帝巡查的压力转接到监考老师巡查的压力,那就是从小到大都习惯的事情了,所以压力等于 0。
皇帝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心里生出几分兴致。
京中应试的士子,大多出身官宦世家。或多或少都随家中长辈出入过宫宴或者秋狩的场合,见多了皇家排场,面对帝驾从容也在情理之中。
可方志远不一样。
他出身平民,平日里接触过的最高官员,顶多就是地方知府。
按常理来说,骤然置身金銮大殿,直面天下至尊,哪怕不瘫软失态,也必然会拘谨紧绷。
偏偏方志远半点异样都无,仪态从容,字迹工整利落。
单单这份心性定力,就远超大半同龄士子,算得上难得。
皇帝垂眸多看了他片刻,心底暗自赞许,随即视线下移,落在桌面的答卷内容上。
本次殿试的核心策问,直指当朝四大积弊:边患未决、流民滋生、田赋不均、吏治参差,求取固本安邦、长治久安的真正对策。
方才帝王一路巡视看过众多答卷,心里早已生出不少失望。
绝大多数士子的作答,全都死死局限在当朝留存的典籍礼法里,思路陈旧单一,回答片面刻板。
要么通篇空谈仁义教化,妄图以德治解决所有问题;要么一味主张强军镇压,用武力压制所有隐患。
所有人的思路都跳不出固有框架,写出来的对策,全是朝廷沿用多年的旧法。
可若是这些办法有用,当下就不会堆积出这四大弊病。一众考生照搬旧论,等于绕了一圈,什么实际问题都没解决,最后依旧把固本安邦的难题原封不动抛回朝廷。
但方志远的答卷,和所有人截然不同。
开篇立论便写:治国无单一捷径,兵以卫民,农以固本,财以安邦,吏以正法,四者环环相扣,偏一则乱,兼治方兴。
谈及最棘手的边防隐患,方志远没有落入世人非战即和的二元思维里。
他在卷中写明,长久主动开战,只会持续消耗国库财力物力,拖垮本国民生。
可一味退让求和,只会让邻国摸清大胤底线,认准朝廷软弱可欺,一次次得寸进尺,侵扰边界。
真正的应对之法,是双线制衡。
面对屡次挑衅的边境部族与邻国,先循规矩递出正式警告,摆明立场。
警告无效,便立刻调转姿态,以雷霆手段出兵回击,精准打击对方主力,打痛对方、打怕对方,用实打实的战力立住大胤威严,震慑周边所有势力。
同时,战事必须有度。
不能一味嗜战强攻,若是对外常年开战,会让周边所有小国心生忌惮,抱团联合对抗大胤,反而滋生更大隐患。
打完胜仗,不赶尽杀绝,也不索要一次性战争赔款。
转而主动开启和谈,借着战胜的优势,敲定两国互通商贸的规矩,直接限定双方进出口货品的品类、年度数额,牢牢掌控商税的调节权力。
大胤对外输出的,是布帛、纱料、茶叶、瓷器这类刚需生活用品。
从对方进口的,是铁、盐、糖、粮食、马匹、牛羊这类支撑国家军备与民生的战略资源。
且每年都有必须完成的定量。
皇帝站在案前,一字一句看完这段对策,越看越觉得精妙,眼底兴致更浓。
他看懂了方志远的用意。
这套法子,本质就是软性制衡。
大胤输出的生活用品,能持续给邻国带去便利与收益,让他们依赖和大胤的贸易往来。
而从对方购入的战略资源,全部收归本国调度,直接掐住对方发展军备、积蓄国力的命脉。
看似互通有无、互利共赢,实则就像裹着蜜糖的慢性制衡手段。
对方就算看透其中利弊,也无可奈何。
刚经历战败重创,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只能被动接受所有条款。
毕竟马上死和缓刑的话,正常人都会选缓刑。
不过皇帝觉得方志远终究是未曾入朝理政的白衣士子,没有实操经验,部分想法过于理想化,落地会有诸多阻碍。
但这份跳出常规的制衡思维,极其难得。
年纪轻轻,能跳出书本教条、跳出世人固有思维,看透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根本,已经远超无数深耕朝堂的老臣。
若是这般年纪,便能写出毫无破绽、面面周全的朝堂谋略,那才真的太过可怖,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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