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兵王苏醒，绝地救援
厂房里，火光与浓烟交织。
土铳黑洞洞的枪口，穿过烟雾，死死锁定了墙边的唐乔。
……
“嘎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东郊的寂静。
军绿色的吉普车甩着泥水，在一条分岔的土路口堪堪停下。
车门被猛的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副驾上跃下。
顾峥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旧军帽，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的脚踩进泥泞里，溅起点点泥浆。
身子晃了一晃，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颅内翻涌的眩晕感。
“连长，你慢点！”
李铁柱熄了火，也跟着跳下车，几步抢到顾峥身边扶住他。
顾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李铁柱看着眼前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土路，犯了难。
地面上，几道深浅不一的车辙印交错在一起，又被新拖拽过的树枝扫得一片狼藉，根本分不清哪条才是伏尔加轿车留下的。
“他娘的，这帮狗东西还挺会藏。”
李铁柱啐了一口，焦躁的在原地踱步。
“连长，这咋整？三条路，追错了就耽误事了。”
顾峥没有说话。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初愈的眼球接触到天光，一阵灼烧般的刺痛瞬间贯穿了整个眼眶，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晃动扭曲的血色重影。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血色褪去了一些，但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带着两三道模糊的影子。
他没有理会李铁柱的焦急，径直走到路边一根斑驳的水泥电线杆旁。
他侧过头，将耳朵紧紧贴在了粗糙的杆体上。
李铁柱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顾峥闭着眼，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耳朵里。
空气中细微的震动，通过坚实的杆体，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的传进他的耳蜗。
风声，远处村庄的狗叫声，还有……
找到了。
在无数杂乱的声响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沉闷，却富有独特节奏的敲击声。
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重锤缓慢的敲打着什么。
是老式单缸柴油发电机独有的动静。
为了掩盖噪音，他们肯定会把发电机放在厂房的地下室或者最偏僻的角落。
而这种声音，只有在直线传播没有太多障碍物的情况下，才能传得这么远。
而一个废弃的厂房，怎么会需要用到发电机？
这说明，那边有问题。
顾峥直起身子，重新戴上墨镜。
他抬手指了指最右边那条通往一片荒草地的路。
“走这边。”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啊？连长，这边车印子最浅，看着不像啊。”
李铁柱有些犹豫。
顾峥没有解释，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右边那条路走去。
李铁柱咬了咬牙，只能快步跟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泞里走了几十米，李铁柱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在浑浊的草丛泥洼里，泡着一小截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绳结。
他弯腰捞了起来，正要甩掉。
“等等。”
顾峥停下脚步，伸出手。
李铁柱把那截脏兮兮的绳结递过去。
顾峥接过，没有看，只是用粗糙的指腹细细摩挲着。
就是这个质感。
北省供销社里卖的最普通的那种粗纺棉线，有点扎手，但很结实。
还有这个绳结的打法，是她惯用的活结，方便随时扯开。
这截绳子，是她头上的红头绳。
上面沾着的是她的血。
想必这是她在路上悄悄扔下的。
顾峥的手指猛然收紧。
那截柔软的棉绳，在他的指尖下被碾压变形。
一股森然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也就在这时，李铁柱突然指着远方，声音发颤。
“连长，快看！那是什么？”
顾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里，依旧是一片模糊扭曲的血色光影。
西北方向的天际，一缕淡薄的烟柱正袅袅升起。
那烟的颜色很古怪，不是寻常的黑烟或白烟，而是一种带着病态的黄绿色。
在顾峥那片重影交错的视野里，他看不清烟柱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是她。
是她放的信号。
那个厂房，就在那里。
顾峥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回吉普车旁。
他弯下腰，伸手在车底座摸索了片刻，抽出两根沉甸甸的六角镀锌钢管。
这是他让李铁柱提前焊在车底盘上的，足足有半米多长，手臂粗细。
他将其中一根递给李铁柱。
李铁柱接过，只觉得手上一沉，那分量砸得他心里一阵踏实。
顾峥握着另一根钢管，掂了掂。
然后，他随手将那根陪了他许久的木杖，扔进了路边的泥沼里。
木杖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连个泡都没冒。
从这一刻起，再没有什么盲人顾峥。
只有曾经的侦察连连长，顾峥。
李铁柱看得心头一跳。
连长他……
“铁柱。”
顾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从后山绕，那边应该有个小码头，断了他们的水路，别让他们有船跑了。”
“是！”
李铁柱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我从前面进。”
李铁柱没再多问一句，转身朝着后山方向疾驰而去。
顾峥独自一人站在岔路口。
他将钢管在手里转了半圈，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冷静了几分。
他抬眼，再次看向那道黄绿色的烟柱。
接着身子一矮，整个人就没入了及腰高的芦苇荡里。
压低的身形在草丛里快速穿行，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荒草，泥水，还有废弃工厂散发出的化学品臭味。
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眼前的世界依旧模糊，重影晃动。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替他看着这个世界。
他能听到风吹过每一根芦苇的声音。
能闻到一百米外，那股黄绿色浓烟里夹杂的硫磺和酒精的味道。
他离她越来越近了。
就在他拨开身前最后一丛芦苇，准备踏入厂区外围的空地时。
脚踝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拉扯感。
他脚步一顿。
一根几乎与枯草融为一体的纤细铁丝，正紧紧绷在他的脚踝上。
紧接着。
他耳边响起两声拉火引信被猛然拽出的尖锐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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