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一句话，让他们狗咬狗
沙沙……沙沙……
被反绑的双手，正用别扭的姿势，在身后的碎瓷片上反复摩擦。
粗麻绳的纤维，一根一根的被磨断。
手腕的皮肉早已翻卷开，混着血和脏污，每一下都钻心的疼。
唐乔咬紧牙关，将呻吟声死死压在喉咙里。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废铁架，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尘土。
不能停。
“彪哥，你说……郑老板这次能给咱多少？”
角落里，叫阿荣的打手搓着手，声音里透着不安。
阿彪正烦躁的来回踱步，闻言啐了一口。
“他妈的，他还能少得了咱们的？这女的可是他的心腹大患。”
阿荣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块钱，又数了一遍，脸上更愁了。
“可他现在就给了咱们这点饭钱，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跑了呢？”
阿彪一脚踢在旁边的空油漆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闭上你的乌鸦嘴！郑老板在羊城什么身家你不知道？他会赖咱们这点钱？”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也闪烁不定。
唐乔听着他们的对话，手上磨绳的动作更加用力。
“沙”的一声轻响，麻绳内里最粗的一股绳芯，断了。
只剩下外面几圈细麻线还连着。
快了。
阿彪走到破桌子边，拿起上面一瓶劣质白酒，狠狠灌了一口。
酒水顺着他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妈的，等拿到钱，老子就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再也不干这刀口舔血的买卖了。”
阿荣也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
“彪哥，那……咱们怎么分？”
阿彪斜了他一眼，把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
“我七你三，我出的力最多。”
阿荣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彪哥，这……这不行啊！说好的是对半分的！”
“对半分？你也配？”
阿彪一把推在阿荣的胸口，阿荣一个踉跄，撞在桌角。
桌上的酒瓶晃了晃，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裂开来。
浓烈的酒精味很快就弥漫开来。
两个打手之间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就是现在。
唐乔看准时机，故意用身体撞向身后的铁架。
“咣当！”
一个生锈的铁桶从架子上滚落，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操！你他妈找死！”
阿彪怒吼一声，和阿荣一起冲了过来。
他一把揪住唐乔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唐乔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眼神里却装出了一副极度的惊恐。
她看着阿彪，声音发着抖。
“别……别杀我……”
“我……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郑虎的秘密！”
阿彪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什么秘密？”
唐乔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阿彪和阿荣脸上来回扫动，压低了声音。
“郑虎……他根本没钱了！但他有个铁皮箱子，他从不让别人碰……”
“我听见他私下说……说箱子夹层里，藏着两张不记名的国库券，一张一万块！”
两万块！
国库券！
这几个字，让阿彪和阿荣的呼吸同时一滞。
两人的眼睛里，立刻燃起了贪婪的火光。
阿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的转身，冲向郑虎离开时随手丢在角落的那个半旧铁皮箱。
“箱子在这儿！”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就往锁孔里撬。
阿彪的脸色变得狰狞。
他看着阿荣的背影，眼里的杀机毕露。
他悄无声息的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弹开。
就在阿荣撬开箱子锁，伸手进去摸索的时候，阿彪一个箭步上前。
他从背后死死勒住阿荣的脖子，手里的弹簧刀狠狠捅进了阿荣的侧肋。
“噗嗤！”
阿荣身体一僵，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闷哼。
他转过头，看着阿彪，眼睛瞪得老大。
“彪……彪哥……你……”
阿彪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刀子又往里送了几分。
阿荣拼死反抗，两人扭打着滚在地上，为了那把沾血的刀子互相撕咬。
唐乔看着眼前这幕狗咬狗的惨剧，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双腕猛的向外发力。
“崩！”
剩下那几缕细麻线应声而断。
自由了。
手腕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爬起来，一把抄起地上的碎酒瓶，又抓起阿彪丢在桌上的火柴盒，踉跄着扑向高窗。
窗户的铁栏杆已经锈迹斑斑。
她将碎酒瓶里残存的烈性白酒，尽数泼在窗台上的破布碎屑上。
这可是上好的引火物。
做完这一切，她从自己贴身的衣领内衬里，飞快的扯出最后一截红头绳。
她将红头绳牢牢系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一根铁栏杆上。
顾峥，你一定要看到。
……
与此同时，省城东郊。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飞驰。
李铁柱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瞪得通红，搜寻着路边任何可疑的痕迹。
后座，顾峥一言不发。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被他扯掉，露出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里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还不能完全看清东西，但他的听觉，他的嗅觉，他全身的感知，都绷成了一张网。
他一遍遍回想李铁柱捡到的那截红头绳。
上面的血迹，还有那几乎闻不到的、属于她的味道。
他的手，死死攥着那根用了多年的盲杖。
……
废弃染织厂里。
唐乔蹲下身，划燃了一根火柴。
“嗤啦。”
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中亮起。
她将火柴丢进被酒精浸透的布堆里。
火苗“轰”的一声窜了起来。
那些沉寂了十年的工业染料废渣，在酒精和高温的作用下迅速被点燃。
一股夹杂着刺鼻硫磺味的黄绿色浓烟，从破损的天窗滚滚而出，直冲云霄。
信号，发出去了。
“你这个臭娘们！”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嘶吼。
唐乔回头。
阿彪捂着被阿荣用匕首划开的胳膊，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抓起旁边一根撬棍，满眼血红的扑向唐乔的后背。
唐乔侧身躲开，顺手抄起脚边一个卸下来的生铁摇把。
在阿彪再次扑上来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铁摇把狠狠砸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彪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厂房里，暂时安全了。
唐乔扶着墙壁，大口喘息，体力几乎耗尽。
就在这时。
“嘎吱——”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在厂房大门外响起。
紧接着，是车门被用力摔上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唐乔心里一沉。
郑虎回来了。
“砰！”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郑虎满脸狰狞，带着四个手持砍刀的打手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满地狼藉，以及那冲天而起的黄绿色浓烟时，脸色变得铁青。
他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土铳，枪口隔着缭绕的烟雾对准唐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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