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算算你的活路还有几分

刺鼻的硫化染料发酵后的臭气，混杂着铁锈和霉味钻进鼻腔。

唐乔的意识被这股恶臭硬生生从昏沉中拽了出来。

手腕上传来火辣辣的痛，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被悬在半空，只有脚尖勉强能蹭到一点地面。

双手被粗麻绳反绑着，高高吊起，勒得骨头都在发疼。

眼前一片昏暗，只有远处高窗透进来的几缕灰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厂房的巨大轮廓。

生锈的传动轴，废弃的机台，还有地上东一堆西一滩已经结成硬块的红绿色粉末。

她的脑海里，沉寂的公道秤面板微弱的震动了一下。

【物品名称：废弃偶氮染料残渣（红、绿）】

【核心成分：含强致癌物联苯胺，硫化氢发酵物。】

【来源：十年前已关停省城东郊红星染织厂遗留工业废料。】

【公道指数：-180】

【综合评价：长期接触可致皮肤溃烂、呼吸系统永久性损伤，严禁触碰。】

省城东郊，红星染织厂。

唐乔心里有了底。

“吱呀”一声，铁门被推开。

一个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身上那件呢子大衣沾满了泥点。

是郑虎。

他身后跟着两个打手，随手关上了铁门，厂房里光线更暗了。

郑虎走到唐乔面前，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笑意，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用刀背在唐乔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唐老板，让你受惊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想伤你。”

“你在省百货仓库的那批货，提货的授权书，还有你那本从不离身的底单账本，交出来。”

“东西给我，我送你上路。东西不给，我也送你上路，不过是换种走法。”

唐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接他的话，反而侧耳听了听。

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火车汽笛声。

“呜……”

唐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从南郊货运站过来的铁路线，逢十五分钟会经过这里，这是每天第二班。”

“根据声音传递的速度和障碍物衰减，这里离铁轨直线距离不超过八百米。”

“市公安局的治安巡逻队，每天上午会沿着这条铁路线巡逻，他们的巡逻路线图上，这里距离他们最近的巡逻点，不会超过三公里。”

“郑老板，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聊很久吗？”

郑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的分析出自己的处境。

他眼里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你找死！”

他恼羞成怒，举起匕首.

唐乔下意识闭上眼，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郑虎一刀割在悬吊的麻绳上。

唐乔的身体猛的向下一坠。

“噗通”一声，她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手腕的绳子因为坠落的冲力，勒得更紧了，皮肉被磨破，渗出血来。

郑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狰狞的喘着粗气。

“嘴硬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对着身边两个打手喝道。

“阿彪，阿荣，给我看好她！”

“我去联系船，天黑之前，必须把她处理干净！”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厂房，铁门被他“砰”的一声摔上。

厂房里，只剩下唐乔和那两个打手。

叫阿彪的那个打手走到唐乔面前，踢了踢她的腿。

“老实点，别耍花样！”

唐乔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跟着郑虎，他给你多少钱？”

阿彪愣了一下，随即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关你屁事！少他妈废话！”

唐乔轻轻笑了一声。

“我猜，他许诺你们，事成之后，一人给五百？”

“还是说，一人一千？”

阿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

唐乔继续说道：

“他是不是告诉你们，他在羊城有的是钱，这次只是暂时周转不开？”

“我实话告诉你们，他在羊城的货已经被市局和工商联合查抄了，一千二百包毒布，全都被贴了封条。”

“他所有能动用的账目，昨天下午就被省厅经侦队冻结了。”

“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你们跟着他，别说一千块，连回老家的路费都挣不着。”

阿彪的脸色变了，旁边的阿荣也走了过来。

“你他妈胡说什么！”

阿彪挥起手里的刀，刀尖几乎要碰到唐乔的鼻尖。

“你再多说一句，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唐乔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恐惧。

“不信？”

“你看看你们自己口袋里，除了他给的几块饭钱，还有别的吗？”

“你们两个亡命徒，跟着一个已经被掏空了的老大，图什么？”

“图他带着你们一起跳海吗？”

阿彪握着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的回头，跟阿荣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惊疑和慌乱。

阿彪收回刀，走到角落的一张破桌子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一把拍在桌上。

阿荣也赶紧凑过去，把自己口袋里的钱也掏了出来。

两人开始一张一张的清点那堆零散的钱。

“三毛，五毛，一块……”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点可怜的钱给吸引了过去，根本没再看唐乔一眼。

就是现在。

唐乔忍着手腕的剧痛，用脚尖和膝盖发力，身体悄无声息的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挪动。

她的身后，是一个生了锈的废铁架子。

架子底下，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杂物。

她的目标，是其中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一点，又一点。

身体的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手腕的伤口，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但她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在昏暗中泛着白光的瓷片。

终于，她的后背靠上了冰凉的铁架。

她调整着姿势，让被反绑的双手，慢慢对准了那片突出的锋利边缘。

麻绳，触到了瓷片。

她开始用尽全力，一下一下的磨着。

碎瓷片切入粗糙的麻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切断几缕纤维的时候，锋利的边缘也划开了她手腕上被磨破的皮肉。

一道更深的口子裂开。

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下来，落进脚下干涸的染料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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