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媳妇都没了，我还要这...

长途客运班车晃晃悠悠，开进省城南郊客运站。

唐乔拎着帆布包，随着人流下了车。

天色泛着一层灰蒙蒙的白，空气潮湿。

前方是出站的便道，两边是低矮的平房，要去主路还得走上几百米。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了脚步。

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在路口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就能直接去军区附属医院。

顾峥。

她心里念着这个名字，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些。

算算时间，他的手术如果排在今早，这会儿应该已经有结果了。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响起。

刚走出客运站侧门几十米，一辆灰色伏尔加轿车从后方窜出。

一个急刹甩尾，车身横着将本就不宽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路人吓得纷纷躲避。

唐乔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被黄泥糊住的车牌上，心里一沉。

没等她做出反应，后座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身材高壮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一人伸手直抓唐乔的肩膀，另一人张开双臂封堵她左右的空档。

动作又快又狠，没有半句废话。

唐乔来不及多想，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

她侧身避开抓向肩膀的手，同时手伸进帆布包，将生铁尺抽了出来。

“咔嚓！”

一声闷响，铁尺结结实实砸在前面那个男人的下颌骨上。

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摔进泥水里。

一击得手，唐乔没有丝毫松懈，抽回铁尺退向后方开阔地。

另一名更魁梧的打手已经绕到了她的背后。

一块带着刺鼻化学味的布，狠狠捂住了她的口鼻。

强烈的眩晕感席卷了她的大脑，肺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四肢的力气飞速流失。

她的身体一软，手里的铁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行！不能晕过去！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唐乔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刺痛和血腥味在嘴里泛开，为她吊住了最后半秒的清明。

她的右手蜷缩着反抠住衣领内侧，指甲用力一挑。

一截缝在内衬作为装饰的红头绳纤维，被她掐在指甲缝里。

身体被拖行的瞬间，她将那截沾着自己血和泥水的红色纤维，不动声色的碾进了路边一块翘起的青砖缝里。

而她的世界，也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

省军区附属医院，眼科特护病房。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房间隔绝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暗室，空气里只有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

顾峥半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苍白的嘴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林清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消过毒的医用弯头剪。

“我要开始拆纱布了，可能会有点刺痛，神经正在恢复，这是正常反应。”

顾峥没有出声，只是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缓缓握紧。

“咔嚓、咔嚓……”

剪刀剪开纱布。

随着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疼痛猛的从他的眼眶深处炸开，顺着神经窜遍了整个头部。

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又像是被细钢丝反复勒扯，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唔……”

顾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双手抓住病床护栏，手背青筋凸起。

护栏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冷汗浸透了他额角的头发。

“忍一下，血肿压迫解除后，视神经重新获得供血，这种痛感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林清风拿起一块棉片，轻轻擦掉顾峥眼角渗出的混着血迹的黄色药水。

顾峥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任由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剧痛在脑海里肆虐。

林清风走到窗边，缓缓拉开遮光帘的一角。

“刚接触光线会有针扎的感觉，不要用手揉，慢慢试着睁眼。”

一道天光从缝隙里射了进来，落进顾峥浑浊的瞳孔里。

他浑身一颤，双眼猛的闭上，不受控制的偏过头去。

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光，对他来说也亮得灼人。

顾峥强忍着眼睛的刺痛和酸涩，极力抵抗着想要闭眼的本能，一点点尝试着重新撑开眼皮。

世界是模糊的，重叠的，一片混沌的血红色。

就像隔着一块被血浸透的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

他心里一沉，刚燃起的一点火苗似乎就要熄灭。

就在这时，那片晃动的血色之中，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隐约的晃动了一下。

他的心脏猛的一跳。

是……白色……他能分辨出颜色了？

他努力的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瞳孔费力的聚焦。

那个白色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了一点，像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

他能看见了。

狂喜冲上心头，让他几乎要窒息。

突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连长！”

慌乱的喊声传来。

李铁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林清风眉头紧锁的回过头。

“这里是眼科特护病房，谁让你乱闯的？赶紧出去！”

李铁柱根本顾不上林清风的话，大步冲到顾峥面前。

“出……出事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红头绳纤维，上面沾着血迹和泥点。

“嫂子坐的班车二十分钟前到站，我在南郊站出站口接人，没接到。在路口烂泥坑里，我找到了这个！”

“地上有生铁尺砸碎的人牙，还有小轿车急刹车的深印子，有人把嫂子绑走了！”

顾峥的眼睛抬了起来，透过模糊的光影，死死盯住李铁柱掌心里的红头绳纤维。

那片刚刚捕捉到微弱光亮的世界，被无边无际的杀气所覆盖。

他猛的从病床上起来。

林清风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想要按住他：

“顾峥！你疯了！开颅清淤刚做完，视神经还没完全消肿，你现在剧烈活动会导致颅内再次出血！”

顾峥抬手，一把扯掉了还扎在手背上的输液针管。

针头带出一串血珠，甩在白色的床单上。

他抬起胳膊，手掌横在林清风胸前，将他阻隔在半步之外。

“林医生，账我记下了，命也是你救的。”

“但我媳妇要是没了，我留着这双眼，没用。”

顾峥收回手，缓缓抬起头。

刚刚重见光明的眼睛，直直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摄人的冷冽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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