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差距逐渐拉开，糙汉的...
顾峥的手指停在红木桌面的边缘。
指尖下的触感冰凉，跟耳边传来的热烈讨论形成鲜明对比。
“叶先生，从你们地图上标注的这个南区中心仓，到下面三个市区的分销点，走铁路专线最快。但中间这个环节的货损谁来负责？”
是唐乔的声音，清脆，冷静，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点上。
“唐小姐放心，我们的渠道经理陈女士会详细解释。”
叶志远的声音带着笑意。
接着，一个干练的女声响起，应该是那位陈经理。
“唐小姐请看，这条红线代表我们的主要运输干线，沿途有三个验货站。货物从中心仓发出后，由我们远东的安保队全程押运，责任自然由我们承担。”
顾峥听到纸张被指尖敲击的轻响。
一张他看不见的地图。
上面画着他无法想象的商业版图。
他只能通过她们的对话，在脑海里拼凑出那些陌生的地名，码头，仓库，分销点。
他坐在这里，身份是“乔峥”品牌的合伙人。
可这场谈判的核心，他却像个局外人。
刀叉轻碰瓷盘的声音，咖啡的香气，混杂着各种陌生的外贸术语，将他包裹。
唐乔的提问越来越细，从验货标准，到结算周期，再到退货流程。
顾峥能听出纸张翻动的频率，能从她们对话的停顿里，判断出谈判进入了更深的层次。
但他无法核对，无法看到唐乔正在审阅的那些条款，究竟藏着什么陷阱。
这种无力感，像一只手，慢慢抓紧了他的心脏。
一个侍者脚步很轻的走了进来，为桌上添置糖盅。
顾峥听着他靠近，然后从自己身后绕过。
衣袖轻微的擦过他的肩膀。
下一秒，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猛的扎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军装袖口。
顾峥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但他没有抽手，更没有惊呼。
他受过的训练，让他在疼痛来临的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他的手掌稳稳的托住了那个倾斜的茶碟，没让剩下的大半杯热茶泼向满桌的文件。
浓郁的茶香混着水汽蒸腾而起。
手背上的皮肤，火烧火燎的疼。
“停一下。”
唐乔的声音迅速冷了下来，打断了陈经理的话。
整个雅座的气氛都变了。
叶志远和陈经理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唐乔已经站起身，绕过桌角，快步走到顾峥身边。
她看也没看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侍者，视线只落在顾峥迅速泛红的手背上。
“把你们的领班叫过来。”
她对旁边的阿文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另外，立刻送一盆冷水和烫伤药膏过来。”
她说完，弯下腰，小心的拿起那只闯祸的茶杯放到一旁，然后扶着顾峥的手，检查伤势。
顾峥想把手抽回来。
“我没事。”
唐乔没理他，只是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饭店领班。
“你的员工在服务时，对我的同伴造成了伤害。我需要你们登记这次失误，并且，让他当面向顾先生道歉。”
她的每一个要求都清晰明确，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叶志远对阿文使了个眼色，阿文立刻会意，上前低声跟领班沟通了几句。
很快，那个侍者被带了下去，换了一个更沉稳的过来。
冷水和药膏也送到了。
唐乔拧开药膏，用棉签一点点涂在顾峥的手背上。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痛，但顾峥的心却越发沉重。
他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提前返回医院。
可他知道，今天的谈判对唐乔有多重要。
这是乔峥品牌走向南方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不能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谈你们的，我真的没事。”
顾峥的声音有些低沉。
唐乔涂完药，确认他的手只是烫红，没有起泡，这才稍稍放心。
“疼就说，我在旁边。”
她低声叮嘱了一句，才重新坐回位置。
谈判继续。
顾峥把那只受伤的手，连同湿透的袖口都压在了桌下，不让任何人看见。
冰冷的湿布贴着手腕，时刻提醒着他刚才的狼狈。
半小时后，讨论到了具体的运输协议。
唐乔逐字逐句的将草案念给顾峥听，这是她坚持的。
“……第四款，货物离开加工点后，运输途中发生的任何损耗，包括但不限于丢失、污染、损坏，均由供方，也就是我们，承担全部责任……”
听到这里，顾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对。”
他开口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条有问题。”
“我们的货从村里拉到县城火车站，这段路我们能控制。可一旦上了火车，经过几百上千公里，中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把全部责任都压给我们，不公平。”
陈经理想要解释，顾峥继续说。
“责任的交接点，不应该是我们的加工点大门，而应该是火车站的签收台。”
“我们负责把货安全送到车站，由车站工作人员验货、清点、签字。他们确认铅封完整，从那一刻起，货物的监管责任就转移了。”
他说的全是基于过往车队运输的实际经验，这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雅座里安静了几秒。
叶志远看着顾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他转向陈经理。
“陈经理，顾先生的提议很专业，按他说的修改。”
顾峥的价值，在这一刻得到了证明。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陈经理接下来的一句话，又将他打回了原形。
“叶总，如果合作达成，乔峥品牌要在南方市场立足，必须派一位最懂产品和管理的核心负责人，长期驻点。”
顾峥听见唐乔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
“驻点是必须的，前期可以我和宋主管轮流过去，一边带当地的团队，一边跟进市场反馈……”
她已经在规划未来了。
一个他很难参与进去的未来。
去南方，去更远的地方。
而他，连下一场手术的日期都还没定，能不能重见光明，还是个未知数。
他会被她甩在身后。
这个念头，比手背上的烫伤更疼。
一个新的侍者端着茶具过来，这一次，他站定在顾峥身边，恭敬的开口。
“先生，您的红茶，放在您右手边三十公分的位置。”
顾峥顺着指引，轻易的摸到了温热的杯柄。
他端起茶杯，湿冷的袖口摩擦着手腕的皮肤。
叶志远站起身，亲自拿起桌上的银质茶壶，为唐乔面前的空杯续上茶水。
他的目光落在唐乔身上，带着欣赏。
“唐小姐，你不该只留在北方。”
“你该去一个更大的市场，施展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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