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拒当血汗代工，绝不出...
雅座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壶里水汽翻滚的细微声响。
唐乔的手指停在合同的最后一页，没有再翻动。
她面前的纸上，那行小字像是特意缩小了字号，藏在页脚不起眼的位置。
【第七条：本次及后续所有合作款式的设计版权、品牌使用权及境外销售权，归远东商贸永久独占。】
叶志远端起茶杯，姿态优雅的吹了吹热气。
“唐小姐你看，首批两千件的订单，预付三千块钱，面料成本我们全包，你们只需要负责生产。”
他的助手阿文，将一张盖着银行红戳的汇票推到桌子中央。
“这笔钱，今天就能提出来。”
三千块。
付了顾峥的全部治疗费用，剩下的还能再给作坊添十几台工业缝纫机。
唐乔的目光从那张汇票上扫过，又落回合同上。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永久独占”四个字上点了点。
“叶先生，这份合同，说白了是想买断乔峥这个牌子。”
“两千件的单子，我们只赚每件二块二的加工费，辛苦一个月，挣个四千多块钱的血汗钱。”
“可春晓裙的版型，还有以后我们所有设计的款式，都成了远东的。”
叶志远放下茶杯，并不否认。
“唐小姐是聪明人，账算得很清楚。”
“但你也要算另一笔账。远东承担了所有进口面料、跨省运输、出口报关的成本，还有海外市场可能出现的退货风险。”
“你们只需要开动机器，按时交货，就能拿到一笔远超你们目前所有订单的稳定利润。”
“至于品牌，你们的乔峥布标确实不错，但在南方和海外，没人认。换上我们的标，才能卖出价钱。”
唐乔听完，没接话。
她翻回到合同的第一页，在“乔峥加工点”几个字旁边，写下了几个数字。
“我给你也算一笔账。”
“我们加工点现在日产五十件，每件净利润大概是三块。”
“版型是我和许知春设计的，改良是宋玉兰主管带着人日夜赶工做出来的，防伪是顾峥想的。”
“这些是乔峥的价值，不是两块二的加工费能衡量的。”
她说完，拿起那支钢笔，划掉了合同最后一页的第七条。
墨水在纸上留下一道粗黑的划痕。
“叶先生，乔峥只做自己的牌子，不做代工的奴隶。”
阿文的脸色变了一下，想说什么，被叶志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叶志远看着那道划痕，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好气魄。”
他鼓了鼓掌。
“但唐小姐想过没有，就算你们坚持自主品牌，想打进南方市场，甚至出口，有四道门槛你们过不去。”
“首先，你们没有出口贸易资格。”
“在南方，你们也没有仓储和分销渠道。”
“还有，你们没有稳定的高级面料采购配额。”
“最后，你们没有外贸结算的账户和能力。”
他神色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这些远东都有。我给你的合同，是让你们用暂时用不上的品牌，换一个进入快车道的机会。”
唐乔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
这些短板，她都清楚。
可她更清楚，有些东西一旦交换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机会我们可以自己去挣，但乔峥的命脉，不能交到别人手里。”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三千块的汇票上。
顾峥的手术费，工人们下个月的工资，还有机器的折旧，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钱。
叶志远看出了她的犹豫。
他把那张汇票又往前推了推，几乎放到唐乔的手边。
“唐小姐，这笔钱，能解决你眼下所有的难题。”
唐乔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它几乎能压垮一个普通人所有的坚持。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顾峥。
顾峥安静的坐着，虽然看不见，但腰背挺得笔直，手稳稳的握着盲杖。
他没有出声，却用姿态告诉她，他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唐乔收回目光。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张汇票。
然后用两根手指夹起它，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
“这钱我们不要。手术费，我自己能挣回来。”
叶志远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
他收回汇票，递给身后的阿文。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唐小姐的决心。”
他话锋一转。
“既然代工的路走不通，那我们谈谈别的。”
“我刚收到消息，南方的轻纺订货会下个月就要开了。因为去年的原料紧张，今年的面料配额只会更少。”
“新品牌想要拿到入场券，必须有省级单位的推荐信，有经过核验的稳定产能证明，还有银行的资信证明。”
“乔峥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慢慢发展，等你们准备好，下一季的面料窗口期，早就错过了。”
这才是真正的压力。
没有面料，加工点就是一堆废铁。
唐乔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三份文件，一一摆在桌上。
“推荐信，省一百货的阮副经理已经答应出具。”
“产能和质量证明，这份外贸全优检测报告，就是最好的证据。”
“至于管理，我们有三色工序追踪卡，可以保证每一件衣服的品控都落实到人。”
她看着叶志远。
“我的想法是，先想办法参加南方的订货会，拿到我们自己的原料。”
“然后，乔峥可以先拿三百件春晓裙到南方市场试销，挂我们自己的牌子。”
“远东商贸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谈渠道代理合作，而不是品牌收购。”
叶志远静静的听完，笑了笑。
他拿起那份被划掉的代工合同放进公文包，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空白的合作备忘录。
接着，他向阿文耳语几句。
“让外贸部的陈经理过来一下，带上南区最新的渠道分布图。”
阿文应声离开。
雅座里的气氛，从紧绷的对峙变成了平等的商谈。
一个侍者推门进来，开始撤掉原来的茶具，换上西式的咖啡和茶点。
叶志远和唐乔开始讨论订货会的细节。
半小时后，阿文带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就是陈经理。
侍者为每个人都端上了一杯红茶，连顾峥面前也放了一杯。
只是那只白瓷茶杯，被放在了他手臂伸直也够不着的位置。
顾峥察觉到了新添的茶点香气。
他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指离开了盲杖，沿着光滑的红木桌面边缘，一寸一寸朝那个方向探过去。
而此时，陈经理在桌上摊开了一张标满红蓝线条的南方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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