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一口气买三件，这西装...

男人的手在裙子内侧的暗缝上一寸寸的滑过，随后收了回去。

唐乔的余光留意着那边。

这人不像来找茬的，也不像个买家。

他身上那件西装，料子考究，剪裁合身，跟百货大楼里卖的那些干部服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柜台前已经排起了几个等着试衣的女客，侯三正手脚麻利的发着号牌。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跟在西装男人身后，几次想上前插队，都被男人的眼色制止了。

那个年轻人只能老实退下，去侯三手里领了一块号牌。

男人就站在人群外围，一边安静的等待，一边看着唐乔他们怎么处理顾客。

一个女客嫌袖子长了半寸，唐乔拿软尺量过，几分钟改好。

另一个犹豫着尺码不合适，顾晴客气的请她去屏风后试穿。

男人的目光扫过柜台那本写着“今日无退换”的登记簿，又在墙上那张“质量问题全包”的告示上停了片刻。

队伍往前挪，终于轮到了那个男人。

他走上前，将号牌放在柜台上。

“你好，我想再看看这件裙子的领标和针脚。”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粤语的腔调，语速不快。

顾峥原本靠在柜台内侧的立柱旁，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站直了一些，耳朵微微动了动。

唐乔点点头，取下一件二号尺码的样衣递过去。

男人没接，只是示意她翻开领口。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过“乔峥”两个字的布标，又用指尖量了量旁边缝线的针距。

“袖笼下面，还有后腰，是不是有防伪的记号？”

他问。

唐乔看了他一眼，这人是行家。

“有。”

她没有主动去指，等着他自己找。

男人这才将衣服接过来，翻开袖笼，对着头顶的灯光。

手指覆在布料上，先是停在袖笼下方三寸的位置，然后是后腰正中。

“三个孔，找到了。”

他放下衣服，看向展架上挂着的三件不同尺码的样衣。

“一号、二号、三号，这三个尺码，我各要一件。不用试，直接开票，麻烦每件衣服分开装。”

“好的，先生。”

唐乔反应很快，立刻应下。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阿文立刻一步上前，从皮包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我们赶时间，愿意加钱，能不能现在就把衣服给我们打包？”

唐乔的目光从那叠钱上扫过，又落回到柜台上那块号牌。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是按号牌顺序来，您前面还有一位同志在等。”

她指了指旁边等着试衣的两个女工，补充一句：

“而且为了让更多人能买到，每个尺码，每位顾客限购一件。”

阿文脸色变了变，觉得有些挂不住。

“我们不是……”

“阿文。”

西装男人摆了摆手，年轻人立刻闭嘴。

“没事，就按她说的来。”

他不仅没有施压，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唐乔给前面的顾客结账、打包。

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生意伙伴。

顾峥一直站在唐乔的侧后方，没出声。

但他听得很清楚。

阿文皮包上黄铜搭扣合上时，是一声沉闷又清脆的响动。

西装男人从口袋里拿火柴时，磷纸细微的摩擦声，绝不是普通几分钱一盒的火柴。

再加上男人皮鞋落地的轻巧声与那口音，这人的来头不小。

顾峥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往前站了半步。

西装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朝顾峥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转向唐乔。

“唐小姐是吧？你们这个加工点，一天能做多少件这样的裙子？”

“目前是一天五十件。”

唐乔一边给面前的女客开票，一边如实回答。

“那不同批次的货，质量能保证完全一样吗？比如今天的，和昨天的。”

“能。”

唐乔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们有工序追踪卡和批次编码，每一件都责任到人。一寸八针，出厂前三次质检，不合格的绝对不可能装箱。”

“您手里的这件是二批次，您可以对比昨天售出的一批次，针脚、尺寸，分毫不差。”

“补货周期呢？”

“看订单量，提前三天预定。”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前面两个顾客都买完了，终于轮到了他。

“现在可以了吗？”

阿文有些不耐烦。

唐乔让顾晴把柜台上仅剩的一套全尺码样衣取下来。

这意味着，在下一批货补上来之前，她们的柜台会暂时缺少最直观的尺码对比展示。

顾晴有些犹豫，看向唐乔。

唐乔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照做。

“十六块八一件，三件一共是五十块四毛。”

顾晴拿出算盘，手脚麻利的算好账。

阿文付了钱，接过包好的三个纸袋，又问了一句。

“那剩下的这些，我们能全包了吗？”

“对不住，得给后面的顾客留机会。”

唐乔依旧是那句话。

就在阿文准备转身时，西装男人忽然又开口了。

“唐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有一个很大的订单，比如几百件，甚至更多。你们供货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个牌子去掉？”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乔峥”的布标上。

整个柜台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下。

连旁边呢绒柜台的马素琴，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单子，拆个布标算什么？

顾峥的手，无声的搭在了唐乔的肩膀上。

唐乔抬起头，直视着对方，忽然笑了。

“先生，衣服的数量和交货期，这些都可以坐下来谈。”

“但乔峥这个牌子，是我们的根。品牌和春晓裙的版型，都不属于可以商量的范围。”

“根，是动不了的。”

西装男人定定的看了她几秒钟，脸上那份审视慢慢化开，最后竟浮现出赞许的笑意。

“我明白了。”

他没再坚持，客气的点了点头。

“开票吧，麻烦开一张收据，抬头写：远东商贸，驻省城联络处。”

唐乔拿起笔，将这几个字工工整整的写在了收据上，撕下来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她没有多问一句对方的来路。

也没有因为“远东商贸”这几个字，而表露出半分额外的热情。

她登记完这三件衣服的批次编码，便立刻转身，拿起了下一块号牌。

“十四号的顾客，哪位？”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

百货大楼门外。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的停在路边。

西装男人坐进后座，阿文将那三个纸袋恭敬的递了过来。

“叶先生，这三件衣服……”

被称为叶先生的男人正是叶志远。

“马上送到省纺织科学研究所。联系陈工，就说是我叶志远送来的。”

“跟他们说，用最高的外贸出口标准，做全套检测。”

“是，叶先生。”

半小时后，省纺织科学研究所的样品接收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检验员，手里拿着刚填好的检测申请单。

他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对面的阿文，语气严肃。

“色牢度、缩水率、甲醛含量、耐磨度……全都要测？”

“对，全测。”

检验员又看了一眼单子，用笔尖点了点最后一行备注，反复确认。

“这上面写了，要进行破坏性抽检。一旦送进去，这三件衣服都会被剪开、浸泡，彻底报废，最后是无法复原退回的。”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阿文。

“你确定，这三件新衣服，全都要按这个最高档的A类标准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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