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事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日的风穿过一望无际的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寒意的秋风钻进帐缝，吹得案上烛火不住摇曳。

淑妃忧心忡忡地望着御帐的方向，她曾试探着去求见陛下，但那李忠全死活不肯松口，宁愿得罪人，也不放她们进去。

“爹，如今这情势，您怎么看？”淑妃收回视线，侧目看向一侧的谢嵩。

谢嵩端起手边的茶盏，对着浮起的细碎茶沫轻轻吹了吹，缓缓抿下一口清茶，才慢悠悠道：“李忠全向来忠心陛下，不会轻易倒向他人，这次的事不简单，我怕有人趁乱生事，让二殿下跟着贺铮，若有人生乱，让二殿下务必护在陛下御帐前。”

淑妃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二皇子受伤的右臂，面露不忍，“泽儿刚受过伤，如何能御得了敌？万一再伤到他怎么办？”

“母妃！”二皇子眉头紧蹙，他生性高傲，怎愿躲在别人身后苟且，“如今父皇、太子接连遇刺，几位兄弟中数我最年长，此刻我不出面还待何时！”

谢嵩重重将茶盏搁在案上，他抬眼看向身侧二皇子，微微颔首，眼底藏着几分笃定的笑意。

“所谓富贵险中求，二皇子如今正是入朝当差的年纪，此番若能在陛下面前立下大功，我自有把握让他入京郊大营，日后也能像他大舅一样手握兵权，前途无可限量！”

淑妃听完这番话，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轻轻松了一口长气：“爹，您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谢嵩缓缓开口：“听说温家今日又去贵妃面前闹，被五皇子轰了回去。东平侯夫人去拜见了惠婕妤，只怕所图不小。”

“东平侯？那个拿儿媳妇嫁妆给爷们还赌债的？”淑妃不由得拧起来眉头，显然不喜这家的做派，“一个没落侯府也想打皇室的算盘！”

谢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虽然没落的，但还是有些脸面在的。”

二皇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显然对此事心生不满，嚷嚷道：“那我可得好好提醒一下老三，别什么脏的臭的都收下，指不定被坑成什么样。”

淑妃抬手轻轻拍在他的背上，皱眉教训道：“旁人的事你少管，惠婕妤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别闹到她面前去，她母族不显，恐怕就盼着这样的人家搭上来。”

二皇子疼得龇牙咧嘴了一阵，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小声嘀咕道：“那我悄悄告诉老三还不行，他好不容易敢反抗一下，再来了什么侯府，他这小身板抗得住吗？”

谢嵩望着母子二人，眼底漾开温和笑意，抬手轻轻抚了抚胡须，语气放缓：“二殿下与其他皇子之间的事，你这个做母妃的，也不必管得太多，陛下最看重的便是几位皇子兄友弟恭，更何况，除开太子之外，二殿下是几位皇子中年纪最长的，理应照顾几位皇子。”

这一番话听得二皇子身心舒畅，如今这情形，他作为皇子之首，理应担起皇室重任，看在太子受伤的份上，他也就大发慈悲，照顾他一二。

“母妃，外祖父！”二皇子噌的一下站起身，整个人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大公鸡，“从今晚开始，我便跟着表姨夫巡逻，重点看护御帐与几个弟弟。”

话音刚落，二皇子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快步往外走，径直朝着贺铮巡逻的区域而去。

淑妃望着二皇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随即转头望向谢嵩，低声问道：“爹，您究竟怎么想的？”

谢嵩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当年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家族走到今日，绝不是一件易事，若一步走错，就会让整个家族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你不必担忧，我是不会轻易下决定的。”

淑妃微微蹙眉，忍不住扭头望向二皇子远去的背影，这孩子才在猎场遭遇了棕熊袭击，身上的伤还未好完，又要被卷入斗争之中。

谢嵩似是看出了她的忧虑，轻声劝道：“泽儿这孩子心气高，若是一味地压着他反而不好，况且他身旁有侍卫护着，不会出事的。”

淑妃缓缓垂眸，“我怎能不担忧，前两日围猎场中，泽儿险些丢了条手臂，若不是陛下拉了他一下，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谢嵩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猜到了猎场会出事，却不知竟会出现两头发狂的棕熊。

“不过这次我已经嘱咐了贺铮，让他守在泽儿身旁，想要富贵荣华，就必须付出点什么。”

淑妃闻言攥紧手中的锦帕，面上带着深深的担忧，不住地往营帐门口望去，而营帐外头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猎场连绵的营帐完全笼罩在夜色之下，巡逻侍卫手提昏黄灯笼，往来穿梭于各座帐舍之间，营地四周立起一座座燎盆，跳跃的火光既照亮巡逻要道，也能驱赶山林间出没的野兽。

万般寂静的夜色之中，一道火光突兀地出现在营地西角，跳跃的火光瞬间吞没了一座营帐，在风势的帮助下，正朝着其他营帐连绵。

“走水了——”

一道惊慌的嘶喊声瞬间坠入寂静的营地，打破了夜间的平静，不多时，四周涌来数名侍卫宫人，各拿着木盆木桶开始救火。

而另一侧，一行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借着夜色的庇遮掩，自山林间悄然摸出，悄无声息流进成片的营帐之间。

“刺客啊——”

又一声高呼惊动营帐众人，巡逻的侍卫朝着发出尖叫声的地方涌去，一时间，整个营帐之间乱作一团。

听到动静的顺郡王骤然站起身，快步走至帐门前，抬手撩开一角帐帘，望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他忽然脑海灵光一闪，猛地放下帐帘，转身快步回到厅堂，对着静坐在一侧的男人开口质问：“勒沙，你是不是擅自行动了？你还将本王放在眼里吗？”

勒沙便是先前那位说话带口音的男子，听到这番质问，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哑嗤笑：“看来是有人抢在我们前头动手了，殿下，如今营中人心大乱，趁着这个时机，派人暗中除去所有皇子，您再举兵救驾，天下唾手可得，万不能放过这个天大的机会。”

顺郡王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心底早已被这番话说得蠢蠢欲动，一想到太子重伤、皇帝身中剧毒，只要一众皇子尽数殒命，他有军中支持，何愁坐不上那个位置。

他沉默半晌，面上已然露出几分意动之色：“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你速去让人准备，既然已经有人搭好了戏台，咱们岂有不上之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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