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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寿宴


浅淡的夜色漫过含元殿殿檐,一排排宫灯递次亮起,暖黄的光连成一线,顺着宫道蜿蜒铺展。

含元殿内,宗亲百官齐聚一堂,左席以太子为首,依次坐着诸位皇子亲王,以及朝臣,右席自太子妃起,往下便是宗亲、百官家眷。

高台之上,永和帝与太后端坐于上,永和帝右侧下首的席位上,温贵妃静静端坐于此。

而前段时日入京的外邦使臣,除去凛瀚国与乌罗部的使团,其余使臣皆已入席,比起来时的兴致盎然,如今几国使臣见识过乌罗部与凛瀚国使团的下场,个个神色恭敬,不敢轻举妄动半分。

至于凛瀚国的使团,因位于北疆的凛瀚国残部与乌罗部联合侵犯大雍边疆,宫变之后,永和帝大震怒之下,下旨将一干使团尽数斩首,首级送回北疆,以示警戒。

而乌罗部本就只剩阿速一人,其余使团成员参与宫变,死的死、残的残,永和帝念其未曾参与,只罚了其三十大板,连夜送回了北疆。

只可惜北疆的乌罗部被燕决明带去的援兵,联手边疆兵士尽数剿灭,本就重伤在身的他,一口气没能上来,也紧跟着咽了气。

便是此刻起,威胁大雍边疆久矣的北疆最大的两个势力溃散,剩余的小部落逃回至草原深处,在未来的一二十年内,边疆再难掀起大乱。

殿内丝竹声缓缓流淌,案上摆满珍馐、鲜果与糕点,一众宫人垂手立在两侧,静候贵人差遣。

永和帝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了一圈殿内众人,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快意。

“诸位!”永和帝举起手中的酒盏,沉稳的嗓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今日不仅是朕的生辰,亦是为戍边将士庆功,虽他们不能亲至殿中赴宴,朕已命人将赏赐送与边疆,犒劳这些浴血守土的儿郎。”

“陛下英明!”

永和帝话音刚落,一众宗亲百官纷纷起身,各端起酒盏,朝着高台之上的永和帝高声呼喊。

站在三皇子身后的萧时安微微侧过身子,抬眼望向志得意满的永和帝,伸出一根手指不停地朝他比划。

他方才好不容易才保住的最后一个愿望,再不用掉,只怕是他那两个弟弟妹妹,会天天缠着自己要。

至于这小两只的想法,萧时安心里门清,一个不愿意待在崇文馆读书,而另一个盯上了南疆的圣女。

永和帝余光一滞,不过转瞬,便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津津有味地盯着殿中的歌舞,似乎并未察觉到下面的小动作。

萧时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扭头就跟三皇子抱怨:“父皇肯定是看见了,装作没看见,生怕我在这宴席上,开口讨些他不愿给的东西。”

三皇子无奈道:“今日是父皇的寿辰,你就别惹父皇不高兴了,给父皇送的礼你备好了吗?”

萧时安恹恹地点头,这些东西早就备好了。

既是寿宴,自然是要为永和帝献上寿礼,李忠全手中捧着厚厚一册礼单,高声传唱诸位宗亲大臣进献的贺礼。

既有上好的和田玉佛、古画、端砚,也有珍稀的东珠、沿海进贡的珊瑚树,绣屏、宝石、香料等等。

殿中的丝竹声绵绵不绝,待到诸位大臣献礼完毕,满堂目光,落在一众皇子公主身上。

太子率先起身,献上一本亲手写的万寿图,以及一尊铜鎏金万寿宝鼎,既彰显了孝心,又不失太子身份。

二皇子呈上的是北疆舆图,还有一柄凛瀚王室珍藏的的宝剑。三皇子则送上一幅亲手绘就的山水长卷,以及一方亲手雕刻的田黄石印章。

永和帝望着内侍递到案前的一件件寿礼,连连点头称好,眉眼漾开满意的笑容,比起花里胡哨的寿礼,他更喜欢孩子们的心意。

三皇子落座后,后头便没了声音,永和帝抬眼望去,原本该轮到的萧时安,此刻低着头一声不吭。

“咳咳…”

永和帝轻咳一声,即刻有人出声问萧时安备了什么寿礼献与陛下。

萧时安闻言抬头,朝着永和帝咧嘴露出一个笑,“父皇,我的不急,先让弟弟妹妹们送。”

永和帝额角青筋直突突,这臭小子要是敢在今天搞事,待宴席结束,他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他目光一转,落在五皇子身上,含着几分温和的期许,这孩子虽贪玩了些,却听说为准备这场寿礼,费了不少心思。

“父皇,我的礼要最后送,才能一鸣惊人。”五皇子道。

这理由也说得过去,永和帝轻轻点了点头。

大公主献上一幅亲手临摹的百寿图,以及六个绣着不同吉祥样式的荷包。二公主则奉上狐皮手笼,以及一顶羊羔皮帽。

至于年纪最小的三公主,原想送上她的爱宠小黑的蜕皮,以及一只黄金大蝈蝈,却被她母妃无情镇压,将东西都没收了。

此刻一想起那些东西,三公主就忍不住心疼,那可都是她的宝贝,尤其是那只大蝈蝈,她在御花园里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适合她父皇的,还是托她表姐在宫外买的。

最终她只能顺着她母妃的心意,送上一份平平无奇的贺礼,一盆松柏盆景,以及一个装有沉香茉莉的香囊。

“好孩子有心了!”永和帝望着手里绣着鹤鹿同春样式的香囊,满意的点点头,东西虽是她母妃准备的,却也十分不错。

“父皇,我本来给你准备唔唔……”

三公主兴冲冲说到一半,一只大手陡然捂住她的小嘴,芳嫔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腹,将人死死按在座位上。

“陛下,三公主年岁尚小,不能同她的兄长姐姐们一般作画、绣花,不过这香囊里的花,是她自己采摘晾晒的。”芳嫔柔声启禀。

太后望着小孙女乖巧地依偎在芳嫔身边,眼底漫出融融温情,笑着对永和帝开口道:“嘉儿这孩子,虽然平日里胡闹了些,遇上这般场合,还是十分懂事的。”

永和帝闻言心底冷笑一声,这个懂事是因为年纪尚小,她母妃还能压制住她,换了另外一个…

“安儿!砚儿!你们打算送你们父皇什么东西?神神秘秘藏到最后,让哀家都好奇起来了。”太后话音一转,望向两个孙儿。

萧时安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随即徐徐站起身,迈步走至殿中,抬手轻轻拍了两下,立即有两名内侍抬着东西走了进来。

满殿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个盖着红布的物件上,从外形上瞧,倒像是盆栽,可盆栽不是什么稀奇物件,不至于用红布遮掩。

永和帝紧盯着萧时安身侧的东西,满脑子猜测红布掀开会是什么,这臭小子在去年时,送的是他庄子上的几簇稻谷。

若不是看在那沉甸甸的稻谷份上,永和帝都想将这混蛋赶出宴席,先前这小子借着生辰,薅了他那么多宝贝,轮到给自己贺寿,就几簇稻谷便打发了。

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只是这批良种早已让太子,在京郊附近田地试种,还是他亲自点的头,然后又拿这东西来糊弄他,还哭诉研究良种太费钱,硬生生又薅去了一笔钱。

“父皇,这东西保管你听了喜欢!”

萧时安说罢,右手捏起红布的一角,猛地扬手掀开红布,露出底下紧紧挨着一起的、表皮淡黄的一座小山。

“当当当…”萧时安得意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这就是我送给父皇寿礼,祝父皇一统天下。”

“这个梗虽然有点老,但是寓意好啊!还不咋花钱,待会宴席结束,就能送去御膳房,给父皇当配菜用。”

永和帝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那座姜山上,右手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即刻下去,将那个混蛋捉住揍一顿。

满殿的目光落在那盆,以生姜堆叠而成的山峦之形,顶端点缀着朱红蜜渍,构思的确巧妙,但是对比其他皇子公主送的礼,便多了几分不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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