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火烧到自己身上
姜穗的气慢慢散了，反倒忍不住多看了贺沉舟几眼。
这人平时最容易在她的事情上生气，今天听了那些话，竟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劝她。
她有些稀奇，见他神色如常，还替自己拿了块点心过来，就也懒得再想那三个人。
反正巴掌已经打了，自己继续吃就是了。
姜穗接过盘子，重新尝起了桌上的东西，吃到合口味的，眉眼很快舒展开了。
贺沉舟看着她，唇边始终带着笑。
他收着脾气哄了这么一会儿，总算让她又高兴起来了。
至于那三个女人，她们是谁，仗着谁的势来参加宴会，名字又在哪几份名单上，事后自然会查得清清楚楚。
到时直接从名单上划掉，一个都留不下。
那些咒他妻儿的话，他也记住了。
贺沉舟垂眸抚了抚姜穗方才打过人的手，眼底那点冷意藏得很深。
而他将精神力全部收进精神海，任由外面的人以为自己已经成了普通人，也是想借着这段时间试探一些人。
以前他实力强，许多人连头都不敢抬，心里有什么盘算，也得死死捂着。
如今听说他没了精神力，有些人倒是渐渐敢伸手了。
他有的是耐心，等这些人一个个露出来，再一并清理干净。
“老公，这个好吃，你尝尝。”
姜穗将一小块点心递到他唇边。
贺沉舟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望向她时，眉眼又柔和下来：“嗯，好吃。”
……
贺沉舟没了能力，秦野没特意跟别人说，当然也没刻意隐瞒。
最先知道这件事的，是那些手里权力大，消息也灵通的人。
再往后，消息就一点点传到了下面。
起初还有人不信，毕竟贺沉舟从前那么厉害，还在M国大杀四方，毁了M国一个省城，怎么可能精神力都没了？
可听说的人多了，又迟迟没见他出去做任务，渐渐也就都当了真。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些不太好听的声音。
当初贺沉舟提出成立专门的觉醒者单位，将两边分开管理，觉醒者内部的事情，由觉醒者自己做主。
如今，他自己成了普通人，这一点立马就被一些想要往上爬的人拿了出来。
“既然说好了，觉醒者的事情交给觉醒者管理，那贺副主席现在是不是也该按这个规矩来？”
这话最初还只在私底下说，后来见有人附和，说的人就越来越有底气。
还有人觉得，自己这番话讲得十分公道。
“贺副主席以前的功劳，大家当然都记着，待遇也该给他留着。可单位往后还要接着运转，总不能一直让一个没了能力的人来管。”
话说得客客气气，提到他的功劳时，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惋惜。
可再往下说，意思就变了。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安排，后勤那边不也缺人吗？他工作经验多，过去正合适。”
从前在贺沉舟面前，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的人，如今倒也能跟着点点头，摆出一副认真考虑过的模样。
“也是，规矩既然立了，总得有人带头守，他自己定下来的，更该以身作则。”
秦野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冷哼了一声。
他也没急着找人争辩，只将那些开始私底下搞事的人，一个个记了下来。
有些人倒是越说越起劲，连下一任副主席由谁来做，都开始替上面操心了。
何晨，沈岳，岳峥等几个S级哨兵的名字，被他们挨个提了一遍，最后竟连陈同都没落下。
“S级向导有多难得？国内找不出几个，放眼全世界也一样。他来坐这个位置，正好在后方负责管理，也不用总往裂缝里跑。”
这话传到陈同耳朵里，他脸都白了个白。
他好不容易才从贺沉舟面前全须全尾地出来，那颗悬着的心还没落稳，这群人竟然就开始替他惦记贺沉舟的位置了！
陈同半点没耽搁，直接找到了说这话的人暴打一顿再威胁了一下。
“现在把话说清楚，我支持谁？”
那人捂着脸，连忙改了口：“支持贺副主席！贺副主席坐这个位置最合适，我以后都这么说！”
陈同这才将人甩开。
闹了这么一出，他还嫌不够，又明确表了一次态，自己对那个位置毫无想法，支持贺沉舟继续负责觉醒者这边的事情。
至于被提到的其他几个S级，也陆续开了口。
没有意向，支持贺沉舟。
这些人议论得热火朝天，正主们是一个比一个不愿意，弄得这场议论都显出了几分尴尬。
何晨还亲自找了过来。
见了面，他也没急着坐下，先将贺沉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眼前的人神色从容，坐在那里，身上还真察觉不出半点精神力的波动。
何晨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你还真成普通人了？”
贺沉舟抬眼看他，眉梢轻轻一挑，却提起了另一件事：“上次你帮了我老婆，我还没谢你。”
何晨眉头一皱，方才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立马收了回来。
他故意刺了一句：“我帮的是姜穗，你谢什么？”
贺沉舟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她是我爱人，她和孩子承你照顾，这份情，我当然得记着。”
何晨听得有些牙酸。
这人就算没了精神力，说起话来，也还是这么让人不痛快。
他拉过椅子坐下，语气硬邦邦的。
“你记着也没用，好好待她就行，她生孩子那天，在里头疼成那样，我在外面听着都心慌。”
贺沉舟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
何晨说到这里，又想起姜穗当时疼得脸色惨白的模样，脸上也没了那点较劲的神色。
“后来知道你出了事，我都没敢告诉她。”
贺沉舟垂下眼，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姜穗生孩子时的事情，他醒来后问过不止一次，可每多听人说起一点，心口还是会跟着发紧。
“这些日子，她受委屈了。”
他说得很低，何晨抬眼看了看他，原本还有几句不太客气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屋里安静片刻，何晨才重新开口。
“你身体到底怎么样？除了精神力，别的真没问题？”
贺沉舟抬起眼：“身体没事。”
何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神色坦然，这才往椅背上一靠，眉头稍稍松开。
“那就好，她为你担惊受怕的，还吐了血，你可别再折腾出什么事。”
贺沉舟这次应得很认真：“我知道。”
何晨跟贺沉舟聊了一会儿，就回了京市的家。
他才进门，外套还没脱，何父就从客厅里叫住了他。
“过来，跟你说两句话。”
何晨走过去坐下，见父亲神色郑重，就也收起了那点懒散。
何家自然也听说了最近外头的议论。
何父看着儿子，语气沉了些。
“外面最近刮什么风，我都知道，你可不能听人捧几句，就跟着去做那种落井下石的事。”
“贺沉舟以前替国家出了多少力？如今才从医院出来，就有人惦记起他的位置了，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咱家不能干这个。”
何晨听完，往椅背上一靠。
“我知道，我今天刚从他那儿回来，外头那些话，我也已经表过态了，我支持他。”
何父神情这才缓和了些，可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你现在是S级哨兵，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越是这样，越得清醒。有些人张嘴说是替你考虑，真出了事，可未必还站在你身边。”
何晨点了点头，这回应得挺认真：“爸，你放心，我真没那个心思。”
见他听进去了，何父才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何晨有点颓废的靠在沙发上，说道：“不过，他要是跟姜穗离婚，我可能还有点心思。”
何父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噗嗤一下呛住了。
他赶紧扭过脸，捂着嘴咳得肩膀直抖，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没拿稳。
何晨见状，伸手替他接过杯子，又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您喝慢点。”
何父好不容易顺过气，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是他喝得快不快的事吗？
“我跟你说了半天，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何晨靠回椅背，神色还挺坦然：“您问我有没有心思，我实话实说啊。”
何父瞪着这个一脸理直气壮的儿子——
可瞪着瞪着，就又想起姜穗生的那两个孩子。
白白嫩嫩的一对龙凤胎，还都是S级。
那天在医院里，他可是亲眼瞧过的，两个小家伙躺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招人稀罕。
想到这里，何父原本准备训儿子的话，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都这把年纪了，一些老观念早就根深蒂固，可一想到那两个孩子，心里那道坎，也觉得没那么难迈。
何晨见父亲半晌不说话，还以为又要挨一顿训，就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才喝了一口，就听见何父郑重地开了口。
“她要是真离婚了，我也支持你。”
这下轮到何晨猛地呛住了。
他赶紧放下杯子，偏过头咳了起来，咳得眼角都泛了红，再抬头看父亲时，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何父倒是坐得四平八稳，还伸手替他拍了两下背，满脸认真说：“我也想抱上一对S级的孙子孙女啊。”
何晨好不容易缓过气，看着父亲的眼神，渐渐变得一言难尽。
“您这改口也太快了。”
何父收回手，神色还挺坦然：“我说的是，人家要是真离婚了，我支持你去争取。眼下人家夫妻好好的，你给我安分点。”
何晨看得清清楚楚，沉默片刻，问了一句。
“您到底是看上的是姜穗，还是那两个孩子？”
“都挺好。”
何父答得毫不犹豫：“姜穗那姑娘也好，相貌好，性子也好，两个孩子更是没得挑。”
何晨听着父亲越说越满意，终于忍不住提醒：“爸，那是贺沉舟的老婆孩子。”
何父脸上的笑一顿，抬眼瞪他。
“我还用你提醒？刚才是谁先说的，人家离婚了，你就有心思？”
惦记着那两个孩子的，自然不止何家。
知道内情的几位老领导，听说两个孩子都测出了S级时，也是半天没缓过神。
一个国家才有几个S级？
人家倒好，一次生了两个S级。
还是一儿一女。
几位老人见过那么多大场面，听见这个消息，照样高兴得坐不住，恨不得立刻过去瞧瞧。
那么小的两个娃娃，往后长大了，该有多大的本事啊。
偏偏让陈同那个弟弟闹了那么一出。
姜穗被气得不轻，连照顾自己的人都辞了不少，几位老人听说事情经过，心里也跟着窝火。
原本好好去看看孩子，说几句吉利话，多高兴的一件事。
叫那人弄得，谁再想登门，都得先琢磨琢磨，别又让姜穗想起那些糟心话。
有些人提起来，还忍不住骂两句，觉得这人实在该死。
可就算想看孩子，这事也只能在知情的几个人之间说说。
姜穗才被外国人从医院掳走过，那些人连她怀着两个孩子都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已经够让人警惕了。
如今两个孩子都测出S级，这消息更得捂严实。
谁也不敢因为自己一时高兴，就往外漏出半个字。
几位老人惦记得厉害，偏偏还不能随便跟人提，连遇到国外老朋友，都得把那点炫耀的心思按回去。
两个S级的小娃娃啊。
光是私底下想一想，都觉得稀罕得不得了。
姜穗知道两个孩子都是S级，自然也高兴过。
要放在以前，会觉得他们以后有本事，就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可出了M国那件事，她心里就多了一层顾虑。
她是真没想到，那些人竟敢躲在暗处偷摸抓人，连医院里待产的孕妇都不放过。
后来又知道，他们还会将活生生的人抓去做研究，姜穗光是想想，后背都泛凉。
两个孩子这么小，连话都不会说，真要再碰上那种事，她哪里受得了？
从那以后，什么热闹的地方，她都没打算带孩子去。
平时就在家里待着，偶尔带去给爷爷看看。
平时就好好护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孩子的事情结束，姜穗就等到了考试结果。
她考过了，正式成了京大觉醒班的医学学生。
拿到通知的时候，姜穗将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几遍。
她这辈子竟然还真当上大学生了！
更让她高兴的是，最新一次精神力测试，结果也稳稳落在了B级。
姜穗捧着那张测试单，越看越有劲头，觉得自己往后好好学，好好练，肯定也能成为A级向导。
不过，这回陪着她去学校的人，成了赵红英。
赵红英如今是她专属的保镖，也跟着一起考进了学校，往后两个人是一道进出。
姜穗知道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觉得人家原本就有自己的工作，现在还要天天跟着她，太耽误人家的事情了。
赵红英知道后，立马挺直了腰背，答得铿锵有力。
“守护你也是我的任务！”
这一声说得太响，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姜穗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赵红英这才将声音放轻了些，神情却还是很认真。
“再说，我也是自己考进来的，能一边完成任务，一边上学，多好的事，你安心读书，安全的事也交给我。”
姜穗只能给多多的福利了。
姜穗正式上学以后，贺沉舟也腾出了时间。
早上将人送到学校，看着她和赵红英一道进去，他才让司机换了方向，往总局那边开。
先前压着没处理的事情，如今也该一件件理清了。
偏巧，觉醒者这边还真有人坐不住了。
那几位S级都表了态，支持贺沉舟继续负责总局的事务。
可有些人听过以后，依旧不肯死心。
这一次，有人直接在会上提出，要重新商议总局负责人的任职条件。
话说得还挺周全，强调觉醒者单位既然已经成立，就该把规矩定得更清楚些，尤其是管理层的资格。
至于这个资格冲着谁来，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秦野听完，连手里的笔都放下了。
先前私下说说，他已经记着名字了，如今竟敢拿到会上来，那就再好不过。
等贺沉舟过来时，秦野已经将相关的东西放到了他面前。
“贺哥，你看看。”
贺沉舟坐下，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在那几个名字上停了片刻。
秦野看着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他唇角竟微微扬了起来。
“人都在？”
“在。”
贺沉舟合上资料，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去听听。”
会议室的门一推开，里面的声音便停了。
有人看见贺沉舟，立刻站了起来，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
“贺副主席。”
其余人也陆续起身，方才还议论得起劲的几个人，这会儿都收敛了神色。
贺沉舟拿着资料走到主位坐下，朝众人抬了抬手。
“坐吧，接着说。”
秦野在他旁边落了座，目光从那几个提议的人脸上扫过，等着他们开口。
短暂的安静过后，最先提出要改任职条件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副主席，我们也是考虑到总局往后的发展，既然是觉醒者单位，负责人的精神力状况，总得有个明确要求。”
贺沉舟将资料放到桌上，示意他继续。
那人见他神色平静，胆子也稍稍大了些。
“您如今身体才养好，正该多休息，总局的事情又多又杂，尤其碰到高等级裂缝，负责人还得有随时应对的能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将后半句说出来。
“所以我们觉得，可以给您调整一下分工，后勤那边同样重要，也能发挥您的工作经验。”
秦野听得险些笑出声。
这话一层裹着一层，说到最后，还是想把他贺哥往后勤塞。
而贺沉舟连眉头都没动，只用指尖将面前的资料翻开，露出那几个人的名字。
“那总局这边，你们打算交给谁？”
方才说话的人一顿。
旁边有人接道：“人选可以再商量，毕竟是大事，总要慎重……”
“既然已经考虑到我的分工，接手的人，你们总该想过。”
贺沉舟抬起眼，目光落到他脸上。
“说个名字，我听听。”
桌边几个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
贺沉舟也不催，靠回椅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答。
会议室里迟迟没人接话，气氛也越发严肃。
秦野坐在贺沉舟身边，一只手搭着桌沿，心里已经攒了满肚子的话。
他就等这些人报出个名字，再好好拍一拍桌子，问问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谁知道，真有人抬起了头，张嘴便是一句。
“秦野！”
秦野绷着劲的那只手，顿时僵住了。
谁？
他愕然地看向说话的人，方才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下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桌旁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贺沉舟显然也有些意外，眉梢微微一挑，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恰好秦野也转过了脸。
两人目光一对上，秦野后背瞬间绷紧了。
刚才还等着看这群人怎么收场呢，这下倒好，火直接烧到他身上来了！
他猛地转回头，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放屁！”
桌上的茶杯盖都跟着震了一下。
提议的人吓得肩膀一缩，秦野已经盯住了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谁让你拿我的名字出来说事的？我跟你提过半个字吗？”
“秦副局长，你先别急。”那人赶紧解释，“这段时间，总局的事情一直是你在代管，你对各处都熟悉，能力也是大家看在眼里的……”
“我那是等贺副主席养好身体回来！”
秦野越听越火，差点又拍了一下桌子。
这话一出，那人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秦野顾不上给他留面子，转头就看向贺沉舟，神情都郑重了几分。
“贺哥，我对这个位置没有半点想法，这事跟我没关系。”
贺沉舟看着他那副急于撇清的模样，眼底反倒有了一点笑意。
“我知道，先坐。”
听见这三个字，秦野绷着的后背才松了些。
他重新坐下，目光却还钉在那人脸上，瞧得对方连辩解的话都不敢随便接。
贺沉舟抬眼扫过桌旁众人，才重新开了口。
“你们说得对，这个位置确实需要一个不用进裂缝的觉醒者。我跟秦野都不合适，所以，我已经定了个新的安排。”
这话一出，桌旁几个人的神情顿时变了。
方才提意见的人眼睛一亮，显然没想到，他竟会这么痛快地认下来。
秦野也有些意外，下意识转头看他。
贺沉舟已经翻开面前的文件，将准备好的方案往桌上一放。
他开始顺着方案，开始往下讲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先前还在互相递眼色的几个人，也不得不低头翻资料，生怕问到自己时，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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