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别吓我
姜穗原本只是想暂时离开京市，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谁知道自己前脚刚走，陈姨后脚就跟来了，连房子都替她买好了。
到了第二天，贺沉舟也来了。
姜穗正坐在院子里，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头，看清门口的人时，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可想到书房里听见的那些话，她又慢慢坐了回去，低头摸着肚子，故意不看他。
贺沉舟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模样，一路强压着的火气又往上涌。
她说走就走，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带着老爷子一起，竟然只留几句话，就让他别来找她。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落到肚子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开口时声音沉得厉害。
“穗穗，你坐了那么久的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穗摇摇头，眼睛继续盯着地上，“没有，我挺好的。”
她答得越轻巧，贺沉舟心里那股火就越压不住，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走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留话了。”
姜穗小声回了一句，又忍不住抿紧嘴唇。
她要是提前说了，还能走得成吗？
贺沉舟看着她，好半晌才压着怒意问：“你觉得留几句话，我就能放心了？”
这个留话还是他最后在桌子上看到的一张纸，还是阿姨捡起来找到的。
姜穗没接话，指尖慢慢揪住衣角。
她知道他生气了，可自己心里还委屈着呢。
明明先说不在乎有没有孩子的人是他，现在追过来了，又这样沉着声音问她，她连抬头看他都有些不愿意。
贺沉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到底还是抬起来，想摸摸她的脸。
姜穗下意识偏了偏头。
那只手跟着停在了半空。
她看见了，心里忽然又有些难受，可头已经偏过去，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转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贺沉舟缓缓放下手，看着眼前安安稳稳坐着的人，终于将那口悬了一路的气松下来。
人没事，精神也还好，还能跟他赌气。
可真等确认她没事，那股后怕才一阵阵翻上来，压得他胸口发紧。
姜穗等了半天，没再听见他说话，终于忍不住偷偷抬眼。
这一看，才发现他眉眼间全是倦色，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她心头一软，揪着衣角的手也松了些。
贺沉舟见她眼圈微红，原本还想说的话，到底没舍得再说出口。
最后，只低低落下一句。
“别再这样吓我了。”
姜穗鼻尖一酸，抿着嘴，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没想让你担心。”
贺沉舟伸出手，握住了她揪着衣角的手指。
姜穗动了动，这次没再躲，只是依旧垂着眼，不肯好好看他。
贺沉舟将她的手拢进掌心，缓缓松了些力道。
在两人说了一会话后，这边跟着安顿下来。
只不过这边贺沉舟身上毒的安全措施都没布置好，所以他也不能久留，在确认她没事以后，就被秦野劝着带走了。
两人走了后，秦野又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一个万振凯。
这回贺沉舟不在，他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一进门忍不住感叹。
“嫂子，没想到你真能带着孩子就跑了！你是不知道，贺哥没找到你的时候，那个脸色，我都怕他下一刻把这世界给炸了。”
姜穗撇撇嘴。
那也是他说不想要孩子。
秦野见她这样，也没再逮着调侃，转而指了指身边的万振凯。
“他以后得跟着你，还有，京市那边来了两位医生，已经安排进隔壁医院了，嫂子以后的检查也由他们负责。”
万振凯朝她点了点头。
姜穗看看他，又看看秦野，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
只不过听见还从京市来了两个医生，她到底还是说了：“那人家本来是京市的医生，现在跟着我来到省城，这不是下放吗？对人家的前程多不好啊。”
秦野也是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考虑，反而先替医生的前程操上了心。
他无奈地笑了笑，耐心解释：“怎么可能？他们京市那边的待遇照拿，省城这边也有，两边都有待遇，哪里算下放？”
姜穗这才松了口气。
秦野心里还有一句没说。
这趟能在省城住多久，还不一定呢。
照贺哥那个架势，最多一个月，肯定得把嫂子带回京市去。
……
姜穗就这么在省城安稳住了下来。
陈姨将院子里外收拾妥当，吃的喝的也一样没落下、。
她除了按时去隔壁医院检查，平时就在家里待着。
可怜姜爷爷，跟着孙女出来一趟，又开始整日在家里转悠。
在京市时，还有一群退休老干部陪他打太极拳、说说话，如今到了省城，附近连个熟人都没有。
老爷子坐了几天，就有些坐不住了。
好在附近住着个木匠，白天常在院子里干活，刨子推过去，木屑卷着落了一地，老远就能闻见木头的气味。
姜爷爷也会一点，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跟人搭上了话。
这一聊，倒聊得挺投缘。
而且聊着聊着，老爷子才知道，如今手艺好的木匠，竟然还能带着做出来的东西去参加工艺品展销会。
一套做得精细的家具，卖上几千块钱，都有人要。
姜爷爷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你说一套家具，就能卖几千块？”
木匠师傅笑着点头：“那得看木料，也得看手艺，做得精细，买的人识货，价钱自然就上去了。”
姜爷爷又转头看了看院里那套做到一半的桌椅，目光都认真了不少。
只是，姜穗带着爷爷住下来以后，附近渐渐也有了一些闲话。
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却很少见丈夫露面，出入身边总跟着个老爷子，就有人猜，她是不是已经没了丈夫。
更离谱的，还有人说她是那老头养的小老婆。
好好的祖孙俩，硬是被人编排出了另一层关系。
姜穗原本并不知道这些。
日常需要跑腿，跟外头打交道的事情，都是万振凯一直替她处理着。
她除了检查，平时也很少和附近不熟悉的人来往。
直到这天，她在家待得有些闷，就想着出去走走。
万振凯跟在旁边，两人才走出一段，就遇见几个提着菜篮子的邻居。
其中一人看见她，笑着搭话：“出来散步啊？瞧着肚子又大了些，快生了吧？”
姜穗也客气地笑了笑，正要应声，对方的目光在她肚子上转了一圈之后，随后又看向旁边的万振凯。
“今天是孩子爹陪着出来啦？瞧你这肚子，身边是得有人照顾，不能总让老人家跟着忙。”
姜穗听得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竟然把万振凯当成她爱人了。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万振凯已经抢先开了口。
“您误会了，这位是……首长爱人，我是负责保护她的。”
他说得又快又清楚。
“首长爱人？”
旁边几人听见这几个字，神情都顿了一下，下意识又看了看万振凯。
自从姜穗搬过来，附近就没少有人打听她的来历。
那么大一座院子，说买就买了。
家里还有人专门伺候吃喝，出门又跟着个年轻人替她跑腿办事，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家。
现在听见首长爱人两个字。
相信的人是惊叹，难怪有这么大的排场！
不相信的人是觉得这人不会是诈骗吧？
但是人家是一口气买了一个大院子。
方才搭话的人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热络，笑着摆了摆手。
“我们都是有话说话，误会了哈，你可别往心里去。”
姜穗客气地笑了笑：“没事，解释清楚就好了。”
另一个也跟着笑，话题转得飞快：“你家那个院子买得好，宽敞，离医院又近，平时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喊我们一声就行。”
姜穗点头道了谢。
几个人再看她时，目光里的打量明显收敛了不少。
姜穗冷笑了起来。
被贺沉舟养了这么一段时间她脾气也大了。
走到哪里都少不了嚼舌根的人。
自己只是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而已。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姜穗也懒得对付这群人，也就慢慢将那些闲话抛到一边。
如今吃住都安排好了，医院也在附近，身边还有爷爷和陈姨陪着，她只管好好养着，按时检查。
等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这一趟就算没白折腾。
可惜姜穗不想惹麻烦，麻烦还是自己找了过来。
转眼间，她在省城已经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贺沉舟来过不少次，只是碍着身上的毒，每回都是过来看看她，待不了多久便得离开。
附近那些人也就没怎么碰见过他。
时间一长，有人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这附近有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男人，觉醒成了C级哨兵，原本对自己的前程很有信心。
大学毕业，又是觉醒者，在他看来，怎么也该有份不错的工作等着自己。
偏偏赶上贺沉舟推行那些新政策，文凭和觉醒等级都不能直接换来职位，他原本以为稳稳能到手的工作，到现在也没落实。
这让他心里一直有些不痛快。
也是偶然碰见姜穗出去走动，他很快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向导气息。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忍不住又留意了一下。
这一留意，目光便有些挪不开了。
具体是什么等级，他辨不出来，可那股精神力明显比自己的高，这一点，他能够确定。
姜穗竟然是个精神力高过他的向导！
男人望着她，心里顿时转起了念头。
关于这家人的闲话，他也听过一些，知道她住着大院子，身边有人照顾，还听说她是什么首长的爱人。
只是，这位首长，他一次也没见过。
到底是哪位首长，又是什么职位，附近也没人能说得清楚。
别人传几句话，难道就真是那么回事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一个高等级的向导，身边没有丈夫陪着，难道就不会空虚寂寞，不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这个男人对自己的长相向来很有信心。
在学校时，就有不少女同学喜欢他。
其中有觉醒者，也有没觉醒的普通人。
被人捧得久了，他就觉得，自己在女人面前，多少是有些本事的。
如今虽然还没找到工作，可他大学毕业，又是C级哨兵，长得也不差，这些条件摆出来，哪一样不能让人多看两眼？
至于她已经有了丈夫这件事，他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整天忙得连人影都看不见，哪里比得上能陪在身边的人？
男人想着，抬手理了理衣领，连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然后姜穗很快发现，自己出门走动时，总能碰见同一个男人。
那人瘦瘦的，脸也瘦，偏偏每回见到她，都要抬头挺胸，将下巴微微扬起来，像是等着别人多看两眼。
姜穗第一次认真看他，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怎么长得跟只猴子似的？
不过，路是大家走的，她也没在意，碰见了也照常从旁边过去。
谁知道，碰了几回，那人竟然主动跟她搭起话来。
最开始问的，都是些哨兵向导的事情，姜穗知道的就随口答上两句，不清楚的，也直接说不知道。
可后来，他说的话就越来越奇怪。
一会儿说人和人之间讲究缘分，一会儿又说，有些人哪怕只见了几面，也觉得格外亲近。
姜穗听得莫名其妙。
她和他熟吗？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那人的眼神。
说话便说话，眼睛却总黏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脸上还挂着一副自以为十分好看的笑，瞧得姜穗浑身不自在。
后来再遇见，她直接不搭理了。
他凑过来说话，她也只当没听见，跟着万振凯继续往前走。
可她越不理，那人似乎越来劲，隔三差五就要在她面前晃一晃。
这天，姜穗沿着河边慢慢溜达，河面上吹来的风凉凉的，走着还挺舒服。
她正低头看路，旁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又是那只猴子。
男人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快步朝她过来，还没等万振凯开口拦，就急急说道：“我喜欢你，我是真心的！”
万振凯伸手将人挡在几步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姜穗听愣了，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这么大一个肚子，明明白白摆在这里呢。
他每天盯着自己看，难道就没看见？
姜穗抬手摸了摸肚子，再看向他时，满脸都是疑惑。
“我结婚了。”
她觉得，这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可男人听完，心里反倒一松，连脸上的笑都更有底气了。
她只说自己结婚了，又没说不喜欢他。
这不就是对他有意思，只是碍着已经结婚，不好直接承认吗？
男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向姜穗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自以为是的体谅。
虽然万振凯还挡在前面，他微微侧过头，越过对方，冲姜穗露出一个笑。
“我明白，你有顾虑，这些我都能理解。”
姜穗听得一脸莫名。
他明白什么了？
但是男人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语气越发笃定：“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既然说喜欢你，自然考虑过你的情况，你结过婚，还有孩子，这些我都不介意。”
他说完，还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感动。
姜穗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人怎么连她的婚都给说成“结过”了？
男人见她不说话，便又挺了挺胸，开始介绍起自己的条件。
“我大学毕业，也是C级哨兵，在学校的时候，有不少女同学想跟我处对象，我都没答应。”
话说到这里，他又朝姜穗笑了笑，那副模样，仿佛自己能喜欢上她，已经是件很给她面子的事。
“我就是觉得，你跟她们不一样。”
这下姜穗终于听明白了，她胸口猛地涌起一股怒火。
当时听见贺沉舟说不要孩子的时候，她都没像现在这么生气。
那时候是委屈，难过。
现在是实打实的恶心，恶心得让人反胃！
就像好端端走在路上，偏偏踩了一坨屎，想蹭都蹭不干净，还非得黏着她，问她感不感动？
姜穗知道，这种人不值得自己动气。
也怕气到孩子。
可看着他那副等着自己感恩戴德的模样，她实在忍不住了，扶着肚子，就往前走了几步。
万振凯眼睛骤然睁大，心脏都跟着猛缩了一下。
“夫人！”
他赶紧侧过身，想将她拦在后面，姜穗抬了抬手，示意他让开。
万振凯当然不敢让。
这要是真有点什么，贺副主席那……
可这边男人见姜穗主动朝自己走来，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
她都愿意走近了，还能是什么意思？
他连万振凯挡在前面的手臂都顾不上了，硬往旁边挤了半步，迫不及待地想跟姜穗说话。
哪知道迎面而来的，是一记特别响亮的耳光。
“啪！”
姜穗这一巴掌，半点力气都没留。
男人脸上的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脑袋就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跄着摔了出去，重重倒在地上。
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他捂着脸，鲜血却顺着指缝往下淌，方才还自觉英俊的半边脸，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姜穗自从怀孕以后，力气就越来越大，如今已经超过了B级哨兵。
这么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落在毫无防备的C级哨兵脸上，哪里是他能受得住的？
万振凯本来吓得脸色灰白，这会儿看着摔出去的人，脑子都空了一瞬。
下一刻，他赶紧扶住姜穗，连声音都绷紧了。
“夫人，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穗胸口还在起伏，手也攥得紧紧的，显然那股恶心劲儿还没过去。
万振凯扶着姜穗，目光又往地上扫了一眼，方才还缩得紧紧的心脏，总算慢慢松开了。
他刚才是真吓得脸色惨白，生怕夫人……
不不不，夫人当然不会有什么事！
他绝对没有怀疑夫人的本事。
主要是贺副主席的怒火，他实在扛不住啊！
真要让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交代。
如今再看看，夫人好端端站着，那个找事的男人倒在地上，被一巴掌揍得半死，连爬都爬不起来。
万振凯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又确认了一眼。
嗯，躺着的是那个人，站着的是夫人，没错。
这就好，这就好。
万振凯那口气还没喘匀，姜穗缓过劲来，看着地上那个人，胸口那股火又翻了上来。
她往前一步，抬脚就踹了过去。
万振凯才恢复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
“夫人！”
姜穗已经气得顾不上他，冲着那人劈头盖脸就骂。
“你到底是从哪个臭水沟里冒出来的癞蛤蟆？脑子有病吧？”
男人被踹得蜷起身子，疼得惨叫，方才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早就没了影。
姜穗越看越恶心，又狠狠补了一脚。
“我说我结婚了，你他妈听不懂？还你不介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跑到我面前挑三拣四？”
他抬着手想挡，嘴里还含糊地挤出一句：“我就是喜欢你……”
“少拿喜欢两个字给自己遮丑！”
姜穗听见这句，简直更来气了。
“读了那么多年书，连别人拒绝的话都听不懂？你那文凭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吧，脑子灌满了屎，还非得往别人跟前倒！”
她一脚接着一脚踹过去，嘴里也没停。
“见个女人就觉得人家能看上你，谁给你的脸？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真把自己当什么好东西了！”
万振凯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
姜穗终于停了脚，胸口还起伏着，盯着那人，眼里全是嫌恶。
万振凯先扶着姜穗在旁边坐下，确认她没什么不舒服，这才转过身，接着补了几脚。
方才他怕夫人受伤，拦得小心翼翼，这会儿亲自来处理，就没那么客气了。
地上的男人蜷成一团，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连求饶都没了力气。
万振凯把人打得半死才停脚，又好心打了个120，让救护车过来接人。
只是河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被附近的人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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