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匹配值降低？
病房里静了一瞬。
姜穗这句话里的护短实在太明显，说得也直白。
几人都是惯常与人打交道的，哪里会听不懂。
她这是不高兴他们催着贺沉舟去做任务了。
刚才说话的人唇边的笑顿了顿，一时没接上话，目光下意识地朝贺沉舟看去。
贺沉舟还在看姜穗。
她脸上还带着客气的笑，背脊却挺直了些，握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那副样子，显然没有要把话收回去的意思。
贺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眸底渐渐浮起一点笑意。
以往这些话，他听过太多。
看重也好，催促也罢，他向来懒得理会。
如今姜穗坐在他身边，竟先替他不高兴起来。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姜穗这才侧过头看他，眉心仍微微蹙着，显然还在担心他的身体。
贺沉舟唇角的弧度便更深了些。
姜穗没有就此停下，目光重新转向几人，语气倒比刚才缓和了些。
“他是真的很为国家着想，这些年做了多少事，你们肯定比我清楚。”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指节。
“可因为这一身毒，他走到哪儿，都不怎么受待见。别人不愿意靠近他，连碰到他用过的东西，都要担心会不会中毒。”
几人听着，一时没有接话。
姜穗又笑了一下：“我也知道，大家是怕中毒，谁不惜命呢？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是我男人也是人啊。”
“他也会难受，也会累，总不能因为他厉害，就觉得这些事情落在他身上，都没什么吧？当然，我说这些也不是要干嘛，他为国家出力，我也是支持的。”
“只是我现在还怀着孩子，刚才看见他躺在那里，怎么叫都不醒，真是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他好不容易醒了，检查结果都还没出来……”
姜穗这一番话说下来，几乎没给人插嘴的机会，也将几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拐弯抹角地诉诉苦，他们还能跟着宽慰两句，再将话题带过去。
偏偏这些话她说得直白……
这让自己怎么往下接？
几人脸上的笑都有些勉强，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嫌弃。
到底还是乡下来的，不知道说话要留些余地。
男人就坐在旁边，她这样抢着出头，将他的委屈和难处一股脑说给外人听，这不是当众下男人的面子吗？
有人这么想着，就朝贺沉舟看了一眼。
这一看——
贺沉舟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那笑容毫不遮掩，眉眼都舒展开了。
哪里有半点被下了面子的不悦？
显然方才那些话，他听得十分受用！
其余几人也看见了，原本在心里打转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病房里再度沉默下来。
姜穗并不后悔说出这些话。
以前有些事她不知道，和贺沉舟也只是匹配关系，碰到这样的场合，她大多坐在旁边听着，不会贸然开口。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已经结婚，他是她的丈夫。
何况，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渐渐发现了，贺沉舟对她实在宽容。
不管她做什么，他似乎都不会生气。
尤其是她不肯顺着他，当着旁人的面反驳他时，他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心情很好。
起初姜穗还有些忐忑，次数多了，也就看出来了。
就像现在，她话说得这样直白，旁边几人的神色都变了，他还在笑，握着她的手也暖烘烘的。
病房里也没安静太久。
这要是再这么沉默下去，倒像是认了姜穗的话。
这话他们可不能认。
刚才说话的人轻咳一声，重新笑了起来。
“姜穗同志，你误会了，我们当然也关心沉舟的身体，刚才那些话，是说大家信任他，看重他，可没有让他带病工作的意思。”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是啊，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几人接话倒是快，方才还挂在嘴边的任务，这会儿谁也不往下提了。
那人看着姜穗，语气越发和气，“我们这一趟过来，也是想看看他，让他安心养身体的。”
姜穗还没开口，他又转向贺沉舟。
“沉舟，你也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跟医生说，别硬撑着，工作的事情，等身体养好了再谈。”
话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那几句关心上，连语气都比刚进门时恳切了几分。
等这番虚假的关心终于结束，几人也起身告辞，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姜穗转过头，脸色认真地看着贺沉舟，没有说话。
贺沉舟与她对视片刻，噗嗤笑出了声。
姜穗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发怔。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平时贺沉舟高兴，最多也就是勾起唇角，笑意藏在眼睛里，很少发出声音。
可这一次，他笑得格外舒畅，连肩膀都跟着轻轻颤了两下。
低低的笑声落在安静的病房里。
现在的贺沉舟眉眼彻底舒展开来，眼尾微微弯着，那张平日里冷淡得让人不敢多看的脸，此刻鲜活得让她移不开目光。
原来他也会笑得这么爽朗阿。
姜穗看着他，原本还认真绷着的脸，渐渐有些绷不住了。
这人本来就长得好，这么一笑，就更好看了。
过了一会，贺沉舟还在笑。
姜穗终于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贺沉舟唇边的笑还没散，闻言，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跟前拢了拢。
“我在高兴。”
姜穗有些不解：“我刚才说的那些真的让你很高兴吗？”
贺沉舟看着她，声音里仍带着笑意。
“当然高兴，在听见你说，我男人也是人也会难受的时候，更高兴。”
姜穗没想到他偏偏记住了这一句。
那会儿她心里不高兴，话就这么顺口说出来了。现在被他当面重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可对上他的目光，她还是小声道：“你本来就是我男人。”
贺沉舟唇角又扬了起来。
姜穗发现，他好像是真的特别喜欢听自己说这种话。
她才说完，就握着她的手送到唇边，低头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上，让她耳根也跟着热了起来。
“好了。”
姜穗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语气重新认真起来：“我刚才可不只是说给他们听的，你自己也要记着，医生让你休息，你就好好休息。”
贺沉舟望着她，点了头。
姜穗仍盯着他：“也不许再说自己没事，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
“嗯。”
他答应得这样痛快，姜穗反倒多看了他两眼，随后才扶着他的肩，让他重新躺好。
贺沉舟顺着她的力道躺下。
等姜穗替他拉好被子，低下头，又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还在笑。
姜穗：“……”
……
-
姜穗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贺沉舟还在睡。
其实，贺沉舟最近睡得很少。
倒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太过满足。
姜穗就睡在他身边，夜里也任由他抱着。
有时他低下头，还能碰到她柔软的发丝，怀里的人温温热热，伸手就能抱得更紧一些。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睡得朦胧时，只要想起姜穗已经嫁给了他，此刻就躺在他怀里，他就会忽然惊醒过来，低下头，再仔细看看她。
有时候姜穗被他的动作扰到，会闭着眼往他怀里靠一靠。
他又舍不得睡了，借着昏暗的光看她，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到了医院，医生在吊针里加了些有安神作用的药物，他这才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姜穗并不知道他这些心思，见他睡得沉，也没有叫醒他，只将检查结果一张张看过去。
好在各项检查都没什么问题。
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了些。
可等翻到两人的匹配检测结果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姜穗盯着上面的数字，倒吸了一口气。
60%。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一些，仔细确认了一遍。
上面确实写着两人的名字，而匹配值那一栏，清清楚楚地标着百分之六十。
怎么会这样？
姜穗捏着单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贺沉舟，又低头去看那个数字，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明明他们之前的匹配值高达99.8%，怎么现在竟然只剩下百分之六十了？
姜穗其实一直有些自得。
她虽然只是个D级向导，可她与贺沉舟的匹配值高得吓人。
每次旁人知道这件事，露出惊呼，羡慕的神情时。
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一点骄傲的。
自己就算等级低，可她就是能和贺沉舟合得来。
可现在，那份让她暗自高兴过许多次的匹配值，竟然只剩下了百分之六十。
姜穗盯着那张单子，心里渐渐有些发凉。
而且她现在已经知道，匹配值除了最初的契合，还会受到感情的影响。
两个人感情好，匹配值也是会往上涨的。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和贺沉舟如今比刚认识时亲近了这么多，再测一次，说不定还会更高。
达到没人达到的高度100%呢？
可现在……
怎么反而降了？！
姜穗嘴唇都有点颤抖起来。
她忍不住朝病床上的男人看去。
现在贺沉舟还在睡着，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淡，看起来很安静。
刚才他明明还握着她的手，对着她笑。
她替他说话，他也那么高兴，连她当众反驳那些人，他都没有半点不悦。
她一直觉得，他是很喜欢自己的。
姜穗低下头，重新看了一遍，指尖压在单子边缘，慢慢将那里捏出一道折痕。
难道……
贺沉舟已经不喜欢她了吗？
姜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幸好，两人已经结婚了。
她现在是贺沉舟的妻子，两个人还有了孩子，早已经不只是靠着匹配值联系在一起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竟忍不住生出一点庆幸。
可这点庆幸还没让她安心，慌张又涌了上来。
那如果贺沉舟知道了呢？
他会不会在意这个数字？
会不会觉得她已经不适合他，不想再和她过下去了？
姜穗越想，手指便捏得越紧，连纸张被攥得发皱都没有察觉。
贺沉舟却在这个时候醒了。
她想事情想得太专注，直到身旁传来一点动静，才猛然回过神。
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目光正落在她手里的检测单上。
姜穗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想将单子收回来，可已经晚了。
他的视线停在了匹配值那一栏。
紧接着，她看见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唇角也跟着扬起，脸上分明流露出一瞬间的高兴。
只是那抹神情收得很快。
贺沉舟抬眼看向她时，唇边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
但是姜穗看得清清楚楚。
她捏着单子，怔怔地望着他，原本就不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为什么高兴？
两个人的匹配值从99.8%降到了60%，她看见时，连呼吸都慌了，他却在笑？
姜穗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低的匹配值，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
姜穗到底还是将那句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理了理手里的几张单子，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带了笑。
“这些都是你的检查结果，医生说了，你身体没什么事。”
贺沉舟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往那些单子上落，而是一直看着她。
她脸色不太好，嘴角虽然弯着，神情也远没有方才自然。
他知道，她是在意那个匹配值。
贺沉舟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指尖冰凉，连掌心都没多少温度。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匹配值会根据疏导发生变动，你现在精神力提高了，我们匹配数值出现这样的变化，是正常的。”
姜穗几乎立刻抬起头：“真的吗？”
问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语气里的急切。
贺沉舟点头：“真的。”
姜穗望着他，过了片刻，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绷紧的嘴角慢慢松开，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疏导，争取让匹配值早点升上去。”
贺沉舟又点了点头：“好。”
姜穗也跟着笑，低头将那些检查单重新叠好，动作仔细，仿佛刚才的慌张已经过去了。
可这只是她表面。
因为她和贺沉舟第一次做匹配检测时，数值就已经高达99.8%。
那时候，她明明一次都没有给他疏导过。
……
几天后，贺沉舟终于回了家。
家里的三个阿姨知道他住了一趟医院，都铆足了劲要给他补身体。
厨房里每天炖着汤，饭菜也做得格外精细，恨不得将他这些日子亏下的全补回来。
姜穗看着他老老实实在家休息，就抽空去了医院看爷爷。
姜爷爷已经醒了，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
只是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得慢慢养着，往后大半个月都要在床上躺着。
姜穗进门时，老人正靠着垫高的枕头，听旁边病床上的人说话。
看见她，脸上立刻有了笑。
“小穗来了。”
“爷爷。”
姜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才握住他的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比前两天有劲多了。”
听见爷爷中气比之前足了些，姜穗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
她忧愁了几天，心里一直闷闷的，如今看着爷爷一天天好起来，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只要爷爷能养好身体，别说再躺大半个月，就是多住一阵，她也愿意。
如今这间病房里，除了姜爷爷，还住进了另外三位老人。
这番安排并不是降低了姜爷爷的待遇，反而是在给他抬地位。
因为另外三位都是退休的老干部，哪怕如今退下来了，也各自有着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
让姜爷爷与他们住在一起，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说说话，聊聊天，关系便能慢慢熟悉起来。
他也不再只是病房里那位从乡下来的老人，而是能与他们同住，往来的老同志了。
姜穗给爷爷掖了掖被角，又将带来的东西放好。
见另外几位老人看过来，她也笑着问了好，随后才坐回爷爷身边，陪他说话。
可姜穗心里到底还是存着一点忧愁。
她看着爷爷如今住的病房，又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的气色，越是高兴，就越不敢去想另一种可能。
要是她真和贺沉舟分开了呢？
爷爷还能住得这样好吗？
如今这些周到的照顾，还会有吗？
享受过这样的好日子，再失去，岂不是从云端跌落下去？
那张只有百分之六十的匹配单，她一直都没有忘记。
明明重生以后，她就想好了，要将所有事情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可许多事情都还没发生，她原先的一些打算，也暂时没能落到实处。
日子倒是先好了起来，而这份好，又处处都与贺沉舟有关。
以前她想着，只要慢慢提升自己的地位，让人尊敬，往后的日子总会好过一些。
可贺沉舟还不够厉害吗？
他是S级哨兵，如今也是领导，为国家做了那么多事，可仍旧因为身上的毒，到哪里都有人嫌弃，躲避。
那些人需要他的时候，说起来句句都是看重，可他躺在病床上，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他们就已经惦记着让他继续做任务了。
连他都这样，她又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真正安心？
姜穗垂下眼，轻轻握住爷爷的手。
爷爷正笑着和她说话，她也跟着笑。
而现在的姜穗心里渐渐生出一股茫然。
她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也不想将往后的一切，都寄托在贺沉舟会一直喜欢自己这件事上。
可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
姜穗觉得，自己得干点正事才行。
她不能光坐在那里担心，猜贺沉舟还喜不喜欢自己，再盯着那个匹配值胡思乱想。
她想让爷爷继续住这么好的病房，想让自己和孩子都能过上好日子，也想走到外面，被人尊重地对待。
这些东西，她都想要。
而且，她想要靠自己得到。
这样即便有一天贺沉舟真的不喜欢她了，她也能将日子过下去，不必时时刻刻担心，眼前的一切会不会被收走。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于是贺沉舟很快发现，自从那份新的匹配结果出来以后，姜穗对他冷淡了不少。
她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没事就往他身边凑，坐下来陪他说话。
如今吃完饭，她就惦记着往书房去，有时候他才握住她的手，她就已经转头看向了楼上。
“我还有点东西没看完。”
她说着，轻轻抽出手，便又去了他的书房。
一待就是大半天。
书桌上渐渐多了她翻开的书，还有写了字的纸。
她看得很认真，有时连他走到门口，都没有察觉。
贺沉舟起初还会过去陪她。
可他坐在旁边，她也顾不上多看他几眼。
偶尔他开口，她只是应一声，眼睛还落在书页上，手里的笔也没停下。
“穗穗。”
这一次，贺沉舟站在桌边，叫了她一声。
姜穗低头写完了那句话，才抬眼看他：“怎么了？”
贺沉舟垂眸望着她。
她眼里没有不耐烦，见他看着自己，还弯起嘴角笑了笑。
他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就停住了。
姜穗这一次没有继续低头看书，而是放下笔，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老公，我想读大学。”
贺沉舟微微一顿，目光落到她脸上。
姜穗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光：“我想学医，成为一名医生向导！”
贺沉舟眼底露出几分疑惑。
他看了看桌上那些书，又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学医很辛苦。”
“我知道。”
姜穗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也紧了些：“就是因为辛苦，咱们国家才没多少医生向导，所以我觉得，这算是我的一个机会。”
这并不是她一时兴起的想法。
这些天，她翻了不少资料，也找人询问过，才渐渐弄清楚其中的情况。
向导即便不学医，也一样能给哨兵疏导，凭着自己的能力领取补贴。
既然如此，愿意再花费许多年去读书学医的人，自然就少了。
再加上国内的医疗水平本就不算高，培养起来也不容易，能兼具医生和向导两种能力的人，就更少了。
而学有所成的这些人，地位就很高。
这是姜穗打听到的结果。
何况，她还有那个治愈池子。
想到这里，姜穗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
若是能正经学会医术，再加上自己拥有的治愈能力，她总能做出一些事情来。
她想了好多天，想自己究竟能做什么，又该往哪条路走。
如今终于有了方向，连那股始终压在心里的慌乱，都暂时淡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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