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装逼又装逼
姜爷爷把请帖送出去，接到的人都震惊了，又连忙往他身后看。
“老姜，你家那位首长孙女婿也来了？”
旁边的人听见，立马围了过来。
那可是首长啊！
他们平时连县里的领导都见不到几个，现在竟然能跟首长坐在一起吃喜酒？
姜爷爷笑着摆手，“没来，没来，他还忙着呢。”又指了指请帖：“就是想着跟大伙说一声，我孙女现在结婚了，请大家吃顿饭，一起热闹热闹！”
众人听完，脸上都有些失望。
新郎都没回来，竟然还要摆酒？
可他们转念一想，现在的姜家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姜穗回来有人开车送，家里还有专门做饭的人，昨天那肉香飘得半条路都能闻见。
人家平时都吃得那么好，摆喜酒还能差了？
刚才还在心里嘀咕的人，立刻笑着把请帖收好。
“该摆！小穗有这么好的归宿，咱们也跟着高兴啊！”
“老姜，你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准来！”
“我早点过去帮忙，你可别跟我客气！”
姜爷爷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不过，如今生产队里摆酒席，或是办其他聚集人多的事情，都得上报到县里，得到领导同意才能办。
大队长接到帖子准备去一趟县城。
陈姨正好要买办酒席用的菜，就打算跟大队长一起去。
姜穗想着东西多，就让万振凯也跟着搭把手，没想到他一口拒绝了。
姜穗有些惊讶：“我就在家里，又不往外跑。”
万振凯摇头：“首长交代过，让我守着夫人。您放心，我会安排人陪陈姨去，帮着搬东西。”
姜穗看着他那副没得商量的模样，张了张嘴，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也只是怕陈姨一个人忙不过来，既然他已经安排好了，那就随他吧。
姜家要摆喜酒的消息，很快就在生产队里传开了。
有人拿着请帖翻来覆去地看，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真嫁给首长了？别是你们听岔了吧？”
“人家身边那位同志亲口说的，张嘴闭嘴都喊夫人，这还能听错？”
“我的老天爷，老姜家这是走了什么运！”
以前姜家一个病老头带着个孙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都已经想着要绝后了呢。
谁能想到姜穗出去一趟，竟然嫁了个这么大的官？
还有人昨天亲眼见过姜家的饭菜，说起来直拍大腿。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么大一碗肉，连块萝卜都没掺！做饭的人还追着问她够不够吃！”
旁边几个人听得直咽口水，手里的请帖都攥紧了些。
“还是小穗有本事，老姜以后可享福了。”
“可不是！幸亏没嫁给周成安！”
这话一出，众人的话头立刻转了过去。
“当初周成安觉醒了，他家多神气啊，话里话外都嫌小穗配不上。现在再看看，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他还一门心思护着林家那个，如今倒好，自己也染上病了！”
提到林家，几个人脸上的羡慕顿时变成了嫌弃。
“他们一家子折腾还不够，连累咱们整个生产队都让人躲着。我昨天去隔壁队，人家一听我从哪儿来的，恨不得退到屋里去！”
“晦气！”
而在县里。
大队长小心翼翼把来意说完，坐在办公桌后的领导立马皱起了眉。
“不批。”
大队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赶紧解释：“就摆三桌，是队里一户人家嫁孙女，想请几个乡亲吃顿饭……”
“三桌就不是聚在一起了？”
那位领导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抬头看向他，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你们生产队前阵子闹出来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查了一遍又一遍，现在还有心思摆酒！”
大队长被说得脸上发烫。
他就知道又得提这件事。林家造的孽，如今倒好，谁来县里办点事，都得跟着挨一顿训。
“领导，办喜事的这家跟林家没关系，他们才从京市回来……”
“从哪里回来都一样！”
对方直接打断，拿起材料递回去，见大队长没接，便往桌沿一推。
“回去告诉他们，别折腾了。自己家关起门吃顿饭就行，非得把人都叫过去，出了事谁负责？”
大队长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领导已经低头翻起了别的文件，摆摆手催他离开，“你们队能不能少给县里添麻烦啊！”
大队长低着头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他皱着眉看了过来。
“生产队来的？你们进门之前，能不能先把脚擦干净？”
大队长连忙低头。
他那双草鞋上沾着泥，刚才一路走进来，竟然在人家的砖地上留下了好几个脚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他赶紧弯下腰，用袖子去擦脚边的泥印。
衣袖蹭上了灰，他也顾不上，只想着赶紧给人家弄干净。
那人却更嫌弃了，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快走吧，你越擦越脏！”
大队长的手僵在地上。
他慢慢收回来，撑着膝盖站起身，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这才抱着材料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还特意在门槛边蹭了蹭鞋底。
等走出大门，他一直绷着的肩膀才垮了下来。
来之前，他还跟陈姨说，让她安心去买东西，自己办完就过去找她。
现在材料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连个章都没盖上。
人家大老远从京市回来，老姜高高兴兴地把请帖都送出去了，但是自己连这点事都没办成。
等会儿见到姜家带来的那位同志，这下怎么开这个口啊？
大队长还在发愁的时候，一辆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挡了路，赶紧抱着材料往旁边让。
车窗在这时候摇了下来。
“大队长，上车！”陈姨笑着招呼，“咱们不用坐牛车回去了。”
大队长猛地抬头，看见车里的人，眼睛都睁大了。
“陈、陈同志？”
才分开这么一会儿，人家不光买好了东西，竟然又弄来了一辆车！
他看看陈姨，又看看眼前的车，站在原地没敢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咱们乡下人，怎么能坐这个……”
陈姨听得笑了起来。
“乡下人怎么就不能坐车了？车就是用来坐的，您快上来，东西都买齐了，咱们正好一起回去。”
大队长往前挪了一步，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草鞋。
鞋底还有泥。
他赶紧在地上蹭了蹭，又蹭了蹭，生怕等会上车，把人家的车也弄脏了。
陈姨已经替他推开车门，见他迟迟不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没事，沾点泥回头擦擦就行，您别顾虑这些。”
大队长听见这句话，蹭鞋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下意识捏住自己脏了的袖口，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诶，谢谢，谢谢你啊。”
他小心地坐上车，双脚并得紧紧的，连手里的材料都老老实实压在膝盖上。
大队长上去后，陈姨就笑着问起摆酒的事。
他捏着膝盖上的材料，脸上有些难堪，憋了半天才低声道：“没批下来。”
陈姨脸上的笑一顿，眼睛都睁大了。
“没批？咱们不是只摆三桌吗？”
“说是我们生产队之前出了事，不让聚这么多人。”大队长越说声音越低，“实在对不住，你们东西都买好了，我这边却……”
“这又不是您的错，您跟我道什么歉？”
陈姨皱起眉，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
“我去跟他们说。”
她说完就推开车门下去了，大队长没来得及伸手，眼看着她直奔大门，急得赶紧跟了下去。
“陈同志，您等等！”
陈姨回头看他，他已经抱着材料追了上来。
“要不咱们先回去，跟小穗商量商量？他们刚才说得很死，怕是不好说啊。”
他没敢把话说得太直白。
陈姨虽然是姜穗从京市带回来的人，可她平时干的都是做饭，照顾人的活。
县里这些人连他这个大队长都懒得搭理，能听她说话吗？
万一跟人争执起来，被人赶出来，那得多难堪！
大队长想到自己刚才蹲在地上擦泥的模样，心里越发着急。
可惜陈姨已经走上台阶。
他没能把人劝住，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一起进去。
陈姨进去后，并没有像大队长担心的那样找人理论，只走到一张办公桌前，笑着问能不能借用一下电话。
她说话客气，笑起来又亲和，对方也就答应了。
“谢谢同志。”
大队长跟在后面，原本都做好了赔笑劝架的准备，见状反倒愣住了。
陈姨拨通电话，报了自己的名字，又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她始终和和气气的，说完还跟那头道了声谢。
挂断电话后，陈姨继续站到旁边，没再开口。
大队长看看她，又看看电话，忍不住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声问：“陈同志，咱们现在……”
陈姨笑着示意他稍等。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队长抬头一看，竟然又是刚才嫌他脚脏的那个男人，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把脚往后收了收。
谁知对方根本没看地上，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急着问：“请问哪位是陈花同志？”
陈姨抬起手，笑着应了一声，“你好，这位同志，你找的应该是我。”
男人立刻停在她面前，脸上堆起了笑，连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大队长抱着材料站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陈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恨不得把自己撵出去的人，怎么转眼就换了副模样？
……
-
车子已经开出去好一段路，大队长还捧着那份盖好章的材料，半天没缓过神。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群人点头哈腰的模样。
那个嫌他脚脏的男人，一听陈姨承认自己就是陈花，立刻就弯下了腰，满脸堆笑地把人往里面请。
陈姨只朝他这边示意了一下，对方竟然连他也一块客气起来。
他当时还怕鞋上的泥弄脏地面，犹豫着没敢走，那人已经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不肯进去似的。
不过一会儿工夫，自己的草鞋竟然就不招人嫌了。
更让大队长吃惊的是，刚才板着脸训他的领导，竟然亲自迎到了门口。
对方握着陈姨的手，笑得脸上都挤出了褶子，又是让座，又是吩咐人倒茶。
陈姨还没坐稳，茶水就送到了跟前，连他这个跟着过来的人，也有了一杯。
大队长当时捧着杯子，喝都没敢喝。
先前被推回来的材料，这次有人主动接过去，送到了领导面前。
对方一页页仔细翻看，遇到不清楚的地方，还会抬头客客气气地问他。
他才解释了两句，人家就连连点头，再没有一句不耐烦。
最后，领导亲手盖好章，把材料递给他，还为刚才的态度赔了不是。
大队长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摸了摸纸上的印章。
真盖上了。
他先前连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有，但是这位陈姨只打了一个电话，那群人就恨不得把事情全替他们办妥。
临走时，对方更是一路送到车边。
那个嫌他脚脏的男人抢着拉开车门，还抬手护着门框，生怕他碰了脑袋。
大队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上面擦地留下的泥灰都还没干。
他又悄悄看向陈姨。
她正低头核对买菜的清单，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
陈姨回来后，半句没提县里的事，只笑着招呼人把东西搬下来。
然后再一样样给姜穗看。
几个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才把车里的东西拿完。
姜穗看着越堆越高的东西，眼睛都睁大了，“陈姨，咱们就摆三桌啊！”
陈姨笑着说：“夫人，你放心，我都算着呢，够大家吃，也不会浪费。”
姜穗蹲下去翻了翻，光看那几大块肉就觉得不便宜，连忙起身掏钱。
陈姨早就料到她会这样，推了回去没接：“夫人，您把钱收好，首长结婚，国家已经批了一笔资金，您真的不用另外掏钱。”
姜穗掏钱的动作停了。
连结婚都给钱？
陈姨见她愣住，笑容也柔和了些。
“首长没什么家人，夫人您这边有爷爷，有乡亲，愿意热热闹闹地摆场喜酒，咱们高兴都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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