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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待到你不想让我待为止


树还在,花还没开。

  树下坐着一个人,是于晚晴。

  她穿着年轻的裙子,裙摆铺在干土上,仰头看着树枝。

  她像在等人。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远处山上的草木气息。

  陆远走近。她没回头,只拍拍身边:“坐。”

  陆远坐下。

  她自然地靠过来,脑袋搭在他肩上,视线仍望着树冠。

  过了一会儿,她说:“这里真好。没有AI,也没有那些门。”

  “战争呢?”

  “战争也停了。”她说,“在这儿停的。”

  陆远没有接话。

  风穿过树叶的间隙,几片干叶落在她裙摆上,她随手拂掉。

  她把手臂抬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摸摸看。”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触感温热,指节分明,像真人一样。

  “感觉到了吗?”她问。

  “感觉到了。”

  她把手收回,重新放好:“那你还说这里不是真的。”

  陆远沉默,他伸手去摘一片叶子。

  指尖刚碰到叶柄,那片叶子在指尖碎成极细的金光。

  金光散开,飘落,在地面消失不见。

  她看着那团散开的光,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放下手:“你记得很久以后那棵树吗?”

  “记得。”她说,“那棵树叶子更密。开的花也大一些。”

  “她说她想睡一会儿。”

  “那时你没能留住她。”她说得很平,“现在你也不能。”

  他偏过头,看她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

  她的睫毛垂着,呼吸很浅,像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很多次的事。

  她睁开眼,看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别这么看我。我又不会跑。”

  “你刚才就跑了。”陆远说,“我朝你走一步,你就不见了。”

  “那是刚才。”她说,“现在我在这儿呢。”

  “你能待多久?”

  “待到你不想让我待为止。”她说,“你把眼睛闭上,我就能多坐一会儿。”

  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阳光从她头顶移过,把她的影子从左边慢慢拉到右边。

  她觉察到他的目光,没有躲开,也没有催促。

  “你哭过。”她忽然说。

  “嗯。”

  “因为什么?”

  “因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笑了一下:“你这不是见到了吗?”

  他没有回答。

  她坐直身体,面向他,开始唱那首桂花歌。

  声音很轻,调子平稳,和记忆中一样。

  他听着,没有动。

  歌词一句一句地从她嘴里淌出来,落进安静的空气里。

  唱到第三段时,她的声音慢慢变得越来越远,像被风带走。

  她的轮廓开始淡下去,裙摆的颜色一点点变浅,像水洗过一样。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握了个空,掌心里只剩空气。

  陆远睁开眼。

  他已经跪在地上,面前是那块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那些裂痕纹丝不动,光芒已经熄灭,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的膝盖压在岩面上,手撑在膝前,指节泛白,他满脸是泪。

  意识回来了。

  入耳的先是一段歌声,桂花歌,声音还在于晚晴的声线。

  他低头,紫微表面的光纹正在逐句回放一段录音,声音从扬声孔里漏出来。

  心盾手环贴着手腕的位置在跳,频率和录音开头的那段节奏重合。

  灵晶徽章内层显出一条细短的波形,录音的末段停顿了一下,只留下两个字。

  “小心。”

  他跪在原地,把那两个字听完。

  那两个字在空腔里落下来,没有回音。

  他把手从岩面上抬起来,掌心压出一道红印。

  眼泪已经干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脸,撑膝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两声脆响。

  他看向晶体。

  晶体没有反应,裂痕还在,但内部的光纹彻底沉寂了,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壳。

  他伸手摸了一下晶体表面,触感冰凉,没有之前的吸力。

  通讯里传来蒋旭的声音:“陆远?陆远,能听到吗?”

  “能。”

  “你失联了四分钟。”蒋旭的声音压低,“心率一度掉到四十,我差点启动预案。”

  “我没事。”陆远说,“晶体还在吗?”

  “在。但它的能量读数下降了很多。你刚才做了什么?”

  “把门关了一扇。”陆远说,“现在还剩另一扇。”

  频道里静了两秒。张大川的声音插进来:“另一扇在哪?”

  “在门里。”陆远蹲下身,把紫微收进内袋,站起身,“它不会等我太久。”

  “你先等一下。”张大川说,“我这边新扫了一组数据。你正前方偏左七度的岩层下面,有条人工结构,规模比上层空腔大四倍。”

  “入口呢?”

  “在你脚底下。”张大川报出一个距离,“你往左移两步,靴底正下方三米。”

  陆远照做,低头用主灯扫了一下地面。

  岩面上覆着薄薄一层沉积物,看不出缝隙。

  他蹲下去,用手掌抹开沉积物,露出一道笔直的细缝。

  缝口密封,边缘打磨过。

  “能开吗?”张大川问。

  “能。”陆远说,“有锁孔。”

  “什么锁?”

  “一种感应结构。”陆远用手摸了一遍缝口边缘的纹路,“晶体刚才吸了我的血,这把锁可能认同一套凭证。”

  他解开手套,把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对准缝口。

  伤口处残留的血迹在接触缝口的瞬间被吸走,细缝边缘亮起一条淡蓝色的光纹。

  光纹顺着缝口流转一圈,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振动,岩层向两侧退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开了。”陆远说。

  “温度在下降。”蒋旭的声音传回来,“通道内部的读数比上层低八度。你注意保暖。”

  “收到。”

  “陆远。”王凯旋的声音从频道里冒出来,“你快点。我还等着给你唱歌呢。”

  “别唱了。”陆远说,“刚才那遍够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唱第三遍。”

  “你会唱吗?”

  “学啊!等你回来就会了。”

  陆远没有接话。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迈开步子,朝洞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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