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用整颗心换来的
台阶向下延伸了四十多级,每一级的边缘都被水流磨得光滑。
陆远走下去,紫微自动提亮,光柱照着前方一片逼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岩壁刻着规则的条纹,明显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他走了不到十米,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震动从后方传来,由远到近,越来越强。
他回头。
通道入口处,一层流动的黑色物质正顺着台阶往下淌。
它贴着地面,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陆远退了半步,紫微的光刃自动展开。
那层黑色物质在接触光线的瞬间停住,像被烫到一样向后缩了一截。
通讯里蒋旭的声音传来:“陆远,晶体能量读数突然回升。它在你所在的方向移动。”
“我知道。它来了。”
“你旁边的通道结构显示,那条路没有出口。”张大川说,“往后退,回到空腔。”
“它堵着路。”
“那就把它打穿。”王凯旋的声音插进来,“你手里不是有光剑吗?”
陆远没回话,盯着那层黑色物质。
它在光刃的边界外缓缓蠕动,像在寻找缝隙。
陆远握紧紫微,向前迈了一步。
黑水向后退了一步。
他再迈一步,黑水退得更远。
他顺着台阶一路向上,黑水一路退缩,直到他重新站回上层空腔。
晶体悬浮在原处。
裂痕依旧,但内部重新亮起了光纹,缓慢而沉重地流动着,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在呼吸。
陆远看着它,慢慢开口:“你追过来干什么?门还没开够?”
晶体表面光纹加速流转,发出声音。
这一次,是赵北辰的声音:“你走了门里面。你已经过了那道线。那道线已经记住了你。”
“记住了又怎样?”
“你心里最重的那扇门,我已经看到了。”赵北辰的声音在空腔里回荡,“桂花树。那棵桂花树底下埋着的东西,你想不想知道?”
陆远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紫微。
紫微的光刃在掌心微微震颤,像在回应他的心跳。他抬起头。
“我的记忆里,有你们要的一切。可你们永远拿不走。”他说,“因为那些记忆,是我用整颗心换来的。你们这些偷东西的怪物,不配。”
晶体疯狂鸣叫。
尖锐的声浪从晶体内部炸开,震得岩壁上的水珠纷纷抖落。
空腔四壁同时亮起光纹,所有纹路汇向晶体,光芒暴涨。
黑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沿着晶体表面流动,形成一层涌动的外壳。
陆远将紫微举到身前。
光刃延伸,化成一把完整的光剑。
光柱亮得像实体,剑锋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他没有犹豫,一剑劈了下去。
光剑砍在晶体表面,像切入水面,没有发出撞击声。
剑刃从晶体正中央穿过去,余势不减,直至没入其内部。
晶体剧烈震荡,所有裂缝同时喷出白光。
白光吞没了他。
身体被撕成碎片的感觉从四肢传来。
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块骨骼都在瞬间被扯散,又被一股力量拽回原位。
紫微和灵晶徽章同时发出高热,像两只手从内部抓住他的核心,把他重新拼合起来。
他看见赵北辰的笑,一张年轻的脸,表情温和沙子,笑意却刺眼。
看见很多很多人的笑,一张张脸在他眼前闪过,有些认识,有些陌生。
那些笑都定格在同一瞬间,像一组被凝固的相片。
然后他看到了那扇木门。
木门就在他面前,门板已经破旧。
门缝里透过光来,那光是正常的日光,带着桂花树的影子。
可门正在关闭。门板一点一点合拢,门缝里的光越来越窄。
门后的黑暗拼了命往外挤,从门缝中渗出,攀附在门框上,像要把他拖进去。
陆远冲上去,用自己的肩膀顶住门板。
门板传来一股巨大的压顶之力,像整座山压在肩头。
他的鞋底在地面后滑,鞋底边缘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换了个姿势,把脚后跟抵住门框下方的石槛,左膝顶上去,肩膀死死卡进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
他顶着。
门板还在往下压。
每压一分,他肩胛骨里的骨节就发出一声钝响。
颈椎、胸椎、腰椎,一路响到骨盆,像踩碎一地干柴。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肋骨在压缩时发出的咯咯声。
通讯里蒋旭的声音断了半句:“陆……晶体能……溢出量……”
信号被扯成碎片,后面全被电流声吞掉了。
他没有空回答,门板压得他没法开口。
黑暗从门缝中翻涌而出。
先是一缕,贴着地面蔓延过来。
碰到他的靴底时,像水一样绕上去,缠住脚踝。
他感觉到一股向下的拉力,那股力量拽着他往门里拖。
他咬着牙,把重心往前压,肩膀死死抵住那扇正在关闭的门。
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断着,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我不是赵北辰。我叫陆远。”
门板又沉了几分。黑暗爬上他的小腿。
“我是从地球上来的。我家里有棵桂花树。”
黑暗勒紧他的膝盖,像一条冰冷的蛇在收拢身体。
“我不会让你出来。除非我死。”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
黑暗已经缠到他腰间,横向收紧,他的腰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时,门板猛地一沉。
整扇门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门背面狠狠撞了一下。
黑暗从门缝中炸开,不再是缓慢涌出的细流,而是成片地翻涌,裹住他的上半身,沿着他的胸口往下压。
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被一股力量勒住,呼吸短了一拍。
然后紫微爆发出光。
比太阳还亮的光从他胸口炸开。
光芒穿透潜水服,穿透黑暗,像一道从内向外劈出的裂缝。
光刃切进黑暗的纠缠层,像烧红的刀划过冰面,发出嘶嘶的声响。
黑暗从中间断裂,断口处迅速翻卷、退散。
缠在他腿上的部分瞬间失去了力量,像截断的绳索一样松脱,落在地面上碎成细小的黑粒。
他感觉到肩膀上方那股重量忽然卸掉了。
门板顿住,又缓缓往前合拢。
他松开一口气,看着那道泛着桂花树影的光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收窄,最终彻底消失。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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