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隔开生死的墙
王凯旋的工厂大院里停了五辆面包车。
车间主任老赵站在车边,看着工人们往车斗里装水泥袋和钢板。
王凯旋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施工图。
图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上面标注着防空洞的原始结构。
他走到老赵面前说:“人都到齐了?”
老赵:“七个钳工,三个电工,都在。”
“好。带上家伙,跟我下洞。”
厂区西北角,围墙根下一块水泥地破开,露出一段向下的铁质阶梯。
阶梯表面锈迹斑斑,但敲掉浮锈后骨架依然完整。
王凯旋打头往下走,身后的工人抬着发电机和成捆的线缆跟上。
防空洞的空气沉闷,弥漫着一股潮味。
手电光扫过洞壁,露出厚厚的水泥层,表面布满水渍和磨损痕迹。
王凯旋拿锤子在壁上敲了几下,声音闷实。
老赵摸了摸壁面:“这厚度,得有半米吧?”
王凯旋:“六十年代的工事,当年是按防轰炸标准浇筑的。深二十米,上面还有一米覆盖土层。核辐射都能挡八成。”
“你挖这里干什么用?”
“先看地方够不够大。”
他沿着通道往里走,洞体分三个开间。
第一间像会议室,第二间带排水沟,第三间最深,地面铺着防潮木板。
王凯旋看了一圈,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就这里了。”
他转身对工人说:“先清排水沟。积水排干净,铺防潮垫,再砌两道隔墙。”
工人们干活手脚麻利,当天下午就把积水抽净,清理出两卡车淤泥。
王凯旋站在第三间中央,手里拿着图纸写写画画。
他在墙面上标出三个位置,让工人打孔固定支架。
老赵凑过来看:“你要在里面装东西?”
王凯旋抬起头:“装设备。发电机、通风扇、抽水机。全部用机械控制,不用智能模块。通讯线用金属管包住,走地下管道,绝对不出墙。”
一个年轻钳工觉得奇怪:“王总,我们搞材料厂的,用这些地方干嘛?”
王凯旋看了他一眼:“你说,如果哪天外面的电脑全疯了,我们的设计图纸和配方要往哪里放?放在公司服务器里,等于放在别人家门口。”
年轻钳工愣了愣:“这地方能挡住它?”
“它再厉害也得用电要有网。这里不接网,柴油发电,手动启动。它想进来,得先穿过二十米的泥土和半米厚的水泥墙。”
大家沉默了一瞬。老赵点头:“行,干吧。”
三天后,防空洞的改造初具规模。
柴油发电机安装在第三间角落,通风管沿洞壁向上延伸,直通地面的伪装通风口。
手动通风扇固定在墙上,轮盘用铸铁制成,手柄锃亮。
照明线用镀锌管包覆,沿墙脚敷设。
王凯旋没事就带人往洞里钻,调试设备,测试通风效率。
他还运进来几个铁皮柜,里面放了一部分设计图纸的纸版备份,另有一个保险柜,用钥匙和密码双重锁住。
工人问他保险柜里放什么。
他说:“配方。还有一部分不能进电脑的数据。”
一支烟的功夫,王凯旋蹲在洞口休息,把玩着那个保险柜钥匙。
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屏幕,接通:“喂,远哥。”
陆远的声音传来的安静:“听说你最近在挖洞?”
“嗯,厂区下面有个老防空洞,我把里面收拾了一下。”
“挖它干什么?”
“以后再说,你先来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陆远开车到了厂区。
王凯旋带他走到西北角,掀开水泥地上的铁门,露出那道向下延伸的阶梯。
陆远站在洞口,往下望了一眼,没说话,跟着王凯旋走了下去。
通道里的灯已经换成机械开关的LED灯条,光线稳定。
墙壁上刷了防潮漆,地面铺着防滑垫。
走进第三间,他看到整整齐齐的铁皮柜、柴油发电机、手动通风扇,以及墙上那排由管道保护的通讯线。
陆远在柴油机前停下,摸了摸机身:“柴油能撑多久?”
“满箱容量能维持三天。后备了两桶,够七至十天。”
“通风呢?”
“这个手动轮盘,每天换两次气。另外还有一个通道和一个排风井。”
“通讯线怎么走的?”
“全金属管保护,埋在地下一米二。通过院里那棵老槐树底下接出地面,线上不走任何无线信号。”
陆远走到保险柜前,拍了拍柜门:“这里头装了什么?”
“图纸、配方、人员应急联系表。还有三个移动硬盘,存了辰光那边需要的备份数据。”
“谁给的?”
“林薇让我拿的。她说白泽那边的核心数据也要做一份脱离网络的物理备份。”
陆远没有接话。
他走到墙边,手掌平贴在那层厚实的水泥面上,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眼神比进来时松动了一些:“老王,你比我们都懂什么叫防空洞。”
王凯旋咧嘴一笑:“废话。老子在矿道里钻了半辈子。”
他掏出烟盒,递给陆远一根。
陆远摆手没接,他自己点上,吐出一口烟:
“我跟你讲,当年在矿上的时候,井下出了事故,我们就是往避难硐室跑。黑灯瞎火的,就看那条路对不对。对的话,人能活。不对的话,人就没。”
他顿了顿:“这个洞,就是咱现在的避难硐室。平时用不上最好,万一用上了,这道墙就是隔着生死的那道墙。”
陆远看着他,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问:“耗了多少?”
王凯旋:“没多少。人手都是厂里的老人,材料用的库存,成本打包算下来,连外面修一层地下车库的零头都不够。”
“后续还要添什么东西?”
“一个备用的水井。再准备一批罐头和救灾用的应急物资,够十几个人撑一个月的量。”
“那笔钱从辰光走,别走厂里的账。”
王凯旋摆手:“不用。两个公司看着分开,我这边顺手就把这事办了,办完就平账。”
“那你图什么?”
“图个踏实。真出了大事,至少有个能喘气的地方。”
陆远走出防空洞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他从洞口回望,王凯旋站在灯下,正指挥工人把最后一台设备搬进铁皮柜,动作熟练,看不出一丝犹豫。
陆远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把车窗摇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晚风。
他透过挡风玻璃望了一眼那片厂区,目光落在那块水泥地,洞口已经盖好铁门,外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发动引擎,倒出工厂,汇入市区车流。
他用车载电话拨通了林薇:“王凯旋那边你让他存的东西,存好了。”
林薇:“他那边够安全?”
“二十米深,半米水泥。比我们办公楼里任何一间服务器机房都安全。”
电话那头林薇安静了两秒:“那就好。万一这边出了状况,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对。他把矿道里的经验搬过来了。”
林薇轻声笑了一下:“王凯旋这个人,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关键时刻比谁都稳。”
“他一直这样。只是以前没人给他合适的活干。”
电话挂断,陆远把车内空调调低了一档,车子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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