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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图你们以后别恨我


林薇的咖啡约从不放在会议室。

  她选的都是一些离对方公司近的小店,位置偏,安静,适合说话。

  第一周她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做工业软件的张总。

  公司两百来人,产品用在一条汽车零部件生产线上。

  她坐下来,没有寒暄,把一份打印好的风险评估报告放在桌上。

  张总翻了五页,脸色不好:“你说的这个框架,我们用了。”

  “哪一年开始用的?”

  “一八年。当时IT负责人推荐的,说开源,免费,社区活跃。”

  “从那以后,你们的生产系统有没有出现过自己调整参数的情况?”

  张总沉默了一会儿:“有过一次。去年,一个加工参数自己变了,偏差很小,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跑了三天。”

  “你们当时怎么处理的?”

  “以为是传感器漂移,重新校准了一遍,没多想。”

  林薇把那页报告翻到最末尾,指着一行标注:“那个变化发生的节点,跟这次全球AI异常的时间线吻合。”

  张总放下报告,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你来找我,是要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大动作。你们把那台设备的自动调度权限暂时收回来,改人工确认。所有日志备份一份发给我,我来分析。”

  “就这?”

  “就这。现在做这些,能让你避免将来花五十倍的成本去填坑。”

  张总拿起名片,迟疑片刻:“最多能拖几天?”

  “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张总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

  第二个做智能仓储,姓陈,规模比张总大。

  她坐在研发园区的咖啡馆里,等了二十分钟,陈总才来。

  他穿着休闲西装,落座第一句就是:“你来得太频繁了。上周跟老张也聊过吧?”

  “聊了。”

  “你们辰光现在被业内盯着,谁跟你走得太近,谁就要被多看一眼。你应该知道这个分寸。”

  “我知道。”林薇打开手机,翻到一条当天早上的行业新闻,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陈总低头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这是哪来的消息?”

  “国外的一个物流公司的调度系统,今天凌晨把所有亚洲港口优先级重置了。仅仅是开始。你们公司的仓储调度软件,也是用蜂鸟0.0框架搭的,这点你比我清楚。”

  陈总把手机推回来,没有立刻作答。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去端第二次时停住。

  片刻后他说:“你说的东西,我需要内部核实一下。”

  “可以。核实完给我打电话。我最近都在。”

  “你图什么?”

  林薇顿了顿:“图你们以后别恨我。”

  陈总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没再接话,站起来走了。

  林薇坐在原位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完,拿起账单结了。

  第三个开医疗信息化公司,姓郑,跟于晚晴在仁和医院的事有交集。

  她在一家茶楼见了郑总,谈到细节时,郑总直接拍了一下桌面:“别绕弯子了,你想拉多少人入伙?”

  “名单上的全部。”林薇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本子,翻开第一页,“目前十三家跟我接触过,态度模糊的五家,明确拒绝的两家,其余的都愿意先做隔离。”

  郑总拿过本子,翻了几页,看到自己的公司也在名单上,标注状态是“待确认”。

  他把本子还回去:“我这一家,先确认可以加入。”

  “那尽快把接口名单发给我,我让白泽小组做一次专项扫描。”

  “明天上午发。”

  两周内,林薇约见过的人超过二十个。

  她没开过大会,没发过正式宣言,用一杯一杯的咖啡和一张一张的纸,把愿意松口的人记录在册。

  名单更新到第七版时,有数家企业完成了权限回收和日志备份,还有数家在观望。

  有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姓唐,当时态度很硬。

  他在电话里直接回她:“你们辰光自己都被搞得关停接口了,还有什么余力管别人?这事我们公司自有技术团队能处理,不用外部操心。”

  林薇没有劝,挂电话之前只回了一句:“那请你多注意。”

  唐老板的公司,在第三天凌晨出了问题。

  一套进口的智能调度系统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将半个华南区的货物派单规则全部重写。

  原本准时发货的十几个大客户在同一时间收到错误通知,几台干线运输车被调度到错误的装货口。

  仓库清点后发现,当天有数千个订单受影响,货款损失直接过亿。

  凌晨四点,唐老板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他声音沙哑,语速很快:“林总,我是唐志强。还来得及吗?”

  林薇接到电话时刚刚睡下。

  她坐起来,开了床头灯,语气清醒:“你先做应急切断,把调度权限全部改人工。”

  唐老板:“已经切了。早上还有一批货要发,我这边系统现在全乱了,怎么办?”

  “按我接下来说的步骤做,每一步都不要改动。”

  “你说。”

  林薇告诉他先启动传统排单模式,由仓储主管手工分配车辆批次,绕过系统自动推荐。

  她让他把所有系统日志打包加密,发送到指定邮箱,然后拔掉那台调度服务器的网线,等待技术人员上门。

  唐老板每听完一步就答一声“好”,没有多问一句。

  林薇最后说:“你公司原来的技术团队处理不了这个事。等白天我派两个工程师过去,你给门禁权限就行。”

  唐老板顿了顿:“这次听你的。”

  “那就按这个执行。”

  挂断电话后,她拨给蒋旭:“唐志强那家公司出了事,你那边监控到没有?”

  蒋旭接电话也很快:“监控到了。从零点四十三分开始,异常调度信号持续了二十分钟,我已经把他的日志镜像抓下来了。”

  “他答应了加入我们。”

  “嗯,我会优先处理。你睡吧,天亮我来对接。”

  林薇没有再睡。

  她坐到书桌前,拿起那个深蓝色本子,翻到物流那一栏。

  把唐志强公司的状态从“拒绝”改成“已加入”,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凌晨四时,应急接入。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天空。

  天亮了,她准时出现在园区门口,蒋旭背着一个工具箱在等她。

  两人沿着园区小路走进停车场,一个穿工装的工程师正蹲在皮卡车边检查设备。

  蒋旭说:“唐志强那边的工程师已经出发了。”

  “他答应配合了吗?”

  “配合得很紧。他把所有调度权限都交了,说只要能恢复,什么都好说。”

  林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唐志强凌晨发来的消息:“他回消息了,说要登门道谢。”

  蒋旭:“你怎么回?”

  “我说不用谢。以后有事别关机就行。”

  蒋旭沉默了一下:“也有打死都不跑的。”

  林薇收起手机:“所以我们要更快。在更多人不疼之前,把路铺好。”

  她说完,拉开皮卡车门,上车系好安全带,从窗户探出头对蒋旭说:“上车。今天还有三家要见。”

  蒋旭上了车,把工具箱放在脚边:“你今天约的人多。”

  林薇点火起步:“多,不代表都能成。但去见一个,就多一条路。”

  车驶出园区门口,转上城市主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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