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新浇的地基

2012年春天，辰光科技买下亦庄一块地。

　　不大，三亩。

　　原来是个旧仓库，拆完了，空着。

　　陆远站在空地上，用脚踩了踩地面。

　　土很实。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

　　“就这儿。”

　　张大川拿着图纸站在旁边。

　　图纸是他画的，七易其稿。

　　建筑、结构、机电、暖通，全在里面。

　　他指着东南角说：“主楼放这儿。四层。地下一层做机房。”

　　王凯旋蹲在另一边，翻着材料清单。

　　“防火涂料用我的。耐腐蚀衬板也用我的。保你二十年不修。”

　　于晚晴拿着笔记本，在空地上走了一圈。她停下来，指了两个位置。

　　“实验室通风口放这儿。废水处理放这儿。离主楼不能太近。”

　　陆远点头，他拿出自己的图纸，铺在地上。

　　四个人围成一圈。

　　“太阳能板铺楼顶。南面全铺。雨水回收池埋在地下。独立电源用柴油加储能。安全隔离实验室放三楼，单独通风，单独排污，进出刷两次卡。”

　　王凯旋问：“刷两次卡？”

　　“第一道门禁进走廊。第二道门禁进实验室。中间有更衣室和缓冲间。”

　　“那得多少道门。”

　　“该多少道就多少道。”

　　动工那天，王凯旋开推土机。

　　他这辈子没开过这玩意儿。

　　上去之前还嘴硬，说跟机甲差不多。

　　上去之后，推了两铲土，越推越顺。

　　他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喊：“这东西比机甲带劲！”

　　陆远站在地基旁边笑：“别把推土机开成刑天。”

　　“刑天是谁。”

　　“你自己想。”

　　王凯旋嘿嘿一声，缩回驾驶室。

　　推土机继续往前推，把旧仓库的碎砖烂瓦推到一边。

　　张大川蹲在地基旁，手里拿着一根水平管。

　　他蹲了半个钟头，把水平管校了又校。

　　赵工过来喊他吃饭，他说等会儿。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才站起来。

　　“行了。基准点定了。”

　　赵工问：“张总，你盖房子怎么跟修火箭似的。”

　　“差不多。火箭偏一毫米，掉下来。房子偏一毫米，裂。”

　　于晚晴在工地上发矿泉水。

　　一箱水二十瓶，她搬了两趟。

　　热风从南边刮来，卷着黄尘。

　　她把水递给工人，一人一瓶。

　　有个工人问她：“于医生，你们这楼盖这么大，是干什么用的。”

　　“做研究。也做产品。”

　　“研究什么。”

　　“AI。帮医生看病的。”

　　工人没听懂，但点了点头。

　　他把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

　　于晚晴又递了一瓶给旁边的人。

　　她发完水，走到陆远旁边。

　　两个人站在地基边缘，看着工人们绑钢筋、支模板。

　　热风卷着黄尘从南边来。

　　远处的旧仓库已经拆完了，只剩一堵孤零零的山墙，上面还留着“安全生产”四个红漆字，褪了色。

　　于晚晴回头看了一眼陆远，陆远也在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这栋楼，会是他们在这条时间线上第一个能安心喘气的地方，也是以后所有反击的起点。

　　下午收工时，王凯旋从推土机上跳下来。

　　他浑身是土，脸上一层灰。

　　他拍了拍屁股，走到陆远面前。

　　“今天推了多少方。”

　　“不知道。你自己算。”

　　“我算不出来。我只知道推得爽。”

　　“明天还推吗。”

　　“推。推到打完地基。”

　　张大川从旁边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满了数据，他翻到一页给陆远看。

　　“混凝土标号比设计高了一级。赵工建议的。他说这地方土质偏软，基础要加厚。”

　　“加。”

　　“预算要超。”

　　“超多少。”

　　“百分之八。”

　　“能接受。”

　　张大川合上本子，转身走了。王凯旋问陆远：“老张今天蹲那儿看什么。看了一个多钟头。”

　　“水平管。找基准点。”

　　“那玩意儿有啥好看的。”

　　“你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王凯旋撇撇嘴，没再问。

　　他去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然后骑车回大兴。

　　陆远站在工地上，看着暮色从东边漫过来。

　　工人们开始收工，钢筋绑好了，模板支起来了，明天浇筑混凝土。

　　于晚晴把剩下的半箱水搬回临时工棚，陆远走过去接过来，放在桌上。

　　“回去吗。”

　　“回。”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于晚晴忽然说了一句。

　　“这楼盖起来之后，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搬来搬去了。”

　　“不用了。”

　　“那间旧平房，你还记得吗。”

　　“记得。房顶漏雨，你拿脸盆接。”

　　“接了三盆。”

　　“后来我上去补了。”

　　“补完还漏。”

　　“漏了再补。”

　　于晚晴笑了一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远发动车子，往外开。

　　亦庄的暮色里，新浇的地基泛着水泥的青色，平整整的，像一块刚磨好的铁。

　　车拐上大路，路灯刚亮。

　　于晚晴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

　　“你还记得江城那间平房吗。”

　　“记得。比这破。”

　　“比这挤。”

　　“四个人，一张床，三张地铺。”

　　“你睡最外面。靠门。”

　　“对。半夜有人敲门，我先醒。”

　　于晚晴没接话，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车拐进小区，楼下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车顶上，一片一片的。

　　陆远停好车，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没动。

　　“到了。”于晚晴说。

　　“嗯。”

　　“下车吧。”

　　“等会儿。”

　　于晚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梧桐树。

　　叶子绿得发黑，被路灯照出一层油光。

　　“想什么呢。”她问。

　　“想那间平房。想江城。想咱们四个人挤在一起吃面的样子。”

　　“那时候面里连鸡蛋都没有。”

　　“可你觉得香。”

　　于晚晴没再问，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陆远跟着下来，锁好车。

　　两个人上楼。

　　六楼，没电梯。

　　走到三楼时，于晚晴的脚步慢了一点，陆远伸手扶了她一把。

　　“累了。”

　　“有点。”

　　“明天别去医院了。歇一天。”

　　“明天有三台手术。”

　　“让年轻医生做。”

　　“他们做不好。”

　　陆远没再劝，两个人继续上楼。

　　到六楼时，于晚晴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黑着，她摸到开关，灯亮了。

　　桌上还放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碗。

　　她走过去，把碗收进水槽。

　　陆远换了鞋，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

　　他写了一行字。

　　2012年春，研发中心动工，亦庄，地基浇筑，四个人都在。

　　写完，他合上本子。

　　于晚晴从厨房探出头。

　　“吃面还是吃饭。”

　　“面。”

　　“就知道你要面。”

　　锅里的水开了，她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白气腾起来，厨房的窗户上蒙了一层雾。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3774/5508932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