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生意
一道是沈大牛的，一道是刘桂英的。
那两道目光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沈穗穗觉得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算自己现在的账户里躺着几个亿，是个十成十的有钱人。
可对大伯父和大伯母来说，每一分钱都是掰成两半花的。
一万两银子放在以前，大伯父把自己熬成人干，一辈子都拿不出来。
自己倒好，拿来租了一个宅子。
她在心里头把谢聿澈骂了一遍又一遍。
府城另一头，谢聿澈也到了自己的落脚点，忽然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小厮凑过来：“公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谢聿澈揉了揉鼻尖，摆了摆手：“肯定是沈穗穗满意我给她挑的那宅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宅院是京城一个王爷留在这边的。”
“本来不打算对外租。”
“还是用了咱爹的面子，才让那王爷松口。”
“不过那个报价倒是有点高，一万两银子。”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没事。左右沈姑娘也不差这一万两。”
“还是她给我的呢。”
小厮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始终觉得，沈姑娘给自家少爷一万两银子，是想让他买一个宅子的。
可少爷认定沈姑娘是一个热爱奢靡铺张的人，一万两银子买不到一座好宅子，肯定是临时落脚的租金。
小厮犹豫了一下，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一个下人，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讨得主子开心，拿到足够的赏钱，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而沈穗穗那边。
小丫鬟的嘴还在叭叭的。
“你们是不知道，这差事看着来钱快，其实不好干。”
“贵人家里头讲究多。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错一点就要挨罚。”
“再说了，这宅子摆明了住不了几天就要转手的。到时候你们还得重新找差事。”
沈穗穗忍无可忍，开口说了一句：“我就是这间的主人。”
“这宅子是以我的名义租下来的。”
小丫鬟的嘴闭上了。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想起来还得去买菜。”
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走出好远，看沈穗穗他们没追上来，才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嘴里还在嘀咕：“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那一家人看着穿着就简简单单，那宅子就算是租的，还要一万两银子。”
“有那么多钱，怎么不把自己装扮得好一些？”
沈穗穗转过头，看了看身后两位长辈。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
“这宅子租都租下来了。”
沈大牛和刘桂英对视了一眼。
他们觉得也不能在这大门口就和自家孩子吵闹起来，便跟着进去了。
里头是什么光景，让两位质朴的乡下人大开了眼界。
过了前院，迎面是一条抄手游廊。
廊柱上描金绘彩，每一根都刻着不同的花卉，柱子底下垫着汉白玉的石墩。
廊顶挂着一排琉璃灯，日光透过灯罩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彩色光斑。
院子里挖了一方池塘，池塘中间堆着假山，山上引了活水，哗哗地往下淌，落进池子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池塘边上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弯弯曲曲通往后院。
后院还有一座两层的小楼，楼上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头挂着的轻纱帘子，风一吹就飘起来。
沈大牛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嘴里没说出话来。
刘桂英抬手摸了摸廊柱上的雕花，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青砖，砖面上磨得又光又滑，连一片落叶都找不着。
沈穗穗瞧着这些场景，原本心里那点不满竟减弱了几分。
一万两银子如果是买这样的府邸，倒也不是不行。
不单是她，大伯父和大伯母瞧着瞧着，脸上的表情也松快了不少。
没有人不喜欢吃好、睡好、住好地方。
他们都是俗人，不能免俗。
沈穗穗瞧着他们高兴的样子，觉得这一关自己能过。
“这院子贵是贵了一点。”
“但其实之后还得在府城做生意。有这一万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
沈大牛没有多说什么。他觉得沈穗穗说的不无道理。
可刘桂英还是忍不住念叨了几句：“一万两银子，够咱们在镇上买多少地了。”
“够你大伯父打多少年猎了。”
“够你堂弟娶多少房媳妇了。”
沈穗穗全当耳旁风。左右自己不挨骂就行。
原本不想来府城、想继续经营自己小生意的沈守拙，这会儿倒是彻底乐开了花。
他从游廊跑到池塘边，又从池塘边跑回前院，到处晃荡。
“姐，我住哪儿？”
沈穗穗看了他一眼：“主院不给你住。你随便选处地方住就行了。”
她本想把主院让给大伯父和大伯母。
可两位坚持不肯。
沈大牛说：“这院子是你买下来的。我们只能是借住。主院不能给我们。”
刘桂英接过话头：“以后我们想要住大宅子，应该要看守拙的本事。”
沈守拙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肩膀上一沉。
他看了看自家的爹娘，又看了看沈穗穗。
“我以后才是一家之主。”
“不能什么都靠姐姐。得自己顶立门户才行。”
沈穗穗瞧着他的样子，没有继续坚持。
安顿好了之后，刘桂英主动找上沈穗穗。
“穗穗，你带我去看看你给守拙找的那个书院。”
“顺便也去拜访一下院长。”
沈穗穗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守拙，那一副轻松毫无压力的样子。
沈穗穗把原本打算一起陪同的心思卸了下来。
她从柜子里摸出几样东西，搁在桌上。
“这是眼药水。眼睛干了就滴一滴。”
“这是洗眼镜的药水。镜片脏了，拿这个擦。”
“还有这块布，专门擦镜片的。别拿袖子蹭。”
沈守拙凑过来，把眼镜布捏在手里翻了两下：“这东西倒是有趣。”
“这布摸着比寻常的软。”
沈穗穗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对刘桂英说：“你们自己过去吧。”
刘桂英愣了一下：“你不去？”
“我今天有事。”
刘桂英没有接话。她信沈穗穗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沈守拙原本面色平静，觉得去拜访自己未来的书院院长，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可听到沈穗穗不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绷紧了。
“姐，你不去？”
“你……你真的不去？”
他太清楚了。自家堂姐是有本事的。有她在和没她在，对他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姐，你就一起去吧。”
“我自己去，总觉得心里头没底。”
沈穗穗说：“今天我真有事。你们去吧。”
沈守拙垂头丧气地跟着刘桂英走了。
沈穗穗瞧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想——小样。
都是我去了，到时候他看到书院院长跟我的关系，这小子怕不是得尾巴翘上天。
沈穗穗心里头想，有些事情还是要堂弟自己面对就好。
至于书院院长会不会为难他们？能当上一个书院院长的，哪里会是蠢货。
自己让他们带去的那些礼物也不是白带的，书院院长应该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给了那么多好东西，帮忙带一带孩子也是应该的。
她在院子里晃荡了一阵子。
原本觉得不错的院子，如今倒是显得空荡了几分，甚至有点冷清。
她瞧见坐在角落里头喂鱼的大伯父，走过去问了一句：“大伯，怎么有如此雅兴？”
沈大牛拍了拍手，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饲料撒落进池子里。
“你这丫头说话什么时候也文绉绉了。”
“我这纯粹是闲着无聊没事干。”
沈穗穗说：“大伯，您不应该去外头走动走动么？”
自从腿好了之后，大伯父就非常喜欢往外头走。
走走的时间不算长，也会停下来歇歇，但始终不愿意闷在家里。沈穗穗觉得，应该是腿断的那段时间，整个人都被闷坏了。
沈大牛说：“我就算要出去，这里头也没有多少认识的人。”
沈穗穗说：“我也无聊。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沈大牛看了她一眼：“你不忙吗？”
“不考虑之后在府城里做什么生意？毕竟这租金一年要一万呢。”
沈穗穗在心里头想——还不如过来找大伯父呢。不过把人带来，肯定要把人家安顿好。
“出去走走，才能看到商机是什么。”
“直接把家里那套照搬过来，怕是不合适。”
沈大牛说：“我倒觉得那宴席可以搬过来。”
“我觉得就算是府城里的人，估计也会非常喜欢我们办的那宴席。”
“哪怕价格贵上一些。”
沈穗穗看了他一眼：“大伯都没出去走动过，怎么便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是先去外头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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