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卖货
周玄的手指碰到那只杯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只杯子是白色的，瓷面光洁温润，杯壁上没有一丝杂色。
他捧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碎了。
红色的字，笔画方方正正，缺胳膊断腿，但是认得出来。
他把那只杯子翻过来看了看杯底，杯底干净，没有款识。
他把杯子捧在手中：“陶瓷，这竟然是陶瓷。”
一句话落地，打破了这边僵着的局面。
沈穗穗转过头来看他。
谢聿珩也把目光从马身上收回来，朝这边走了两步。
周玄把那只杯子举起来，对着雪光看了看。
北境这边没有窑口。
陶瓷这东西要从中原运过来，路途遥远，运费高昂。
一只普通的白瓷碗，到了北境，价格要翻好几番。
可眼前这只杯子，瓷质细腻，釉面匀净，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白瓷碗都要好。
沈穗穗站在雪地里，看着周玄捧着那只白瓷杯子的样子，所以是陶瓷救了自己一条狗命。
这发展倒是挺奇怪的。
谢聿珩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
他伸手拿起一只杯子，翻过来看了看杯底，又看了看杯壁上的红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个杂货铺里没有这种东西。”
怎么会有。
这种还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古代文字完全不一样。
虽然也认得出来，但是缺胳膊断腿。
沈穗穗觉得放在镇上卖，绝对有老学究来找自己麻烦。
自己要卖也是卖没有文字印记的。
这么说起来之后可以加上。
“顺路带来的，新货。”
谢聿珩把杯子放回箱子里。
他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害怕东西放下去的时候被磕了。
沈穗穗：“也不用那么小心。”
谢聿珩开口道。
“这东西好。北境这边没有窑口。白瓷运过来，路途远，运费贵。”
“像这种品相的，一只到了这边，少说也要值五六两银子。”
“你这些，有多少？”
沈穗穗说：“这一箱大概有三十来只。”
谢聿珩看了看堆放的箱子，差不多有十几个。
谢聿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可他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周玄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朝沈穗穗拱了一下手。
腰弯的度数超过了九十度。
“沈姑娘。这些东西，多谢了。”
沈穗穗被他这一下弄得后退了半步。
“就是一点陶瓷……”
周玄和谢聿珩对视了一眼。
谢聿珩开口解释了一句：“北边那些部落的人，最喜欢这种又大又厚实的物件。”
“他们会觉得自己赚了。”
“而且大，方便。”
“喝水、盛酒、装东西，都使得。”
沈穗穗听完，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还真是朴素的理由。
“我们还跟他们做生意？不是打仗么？”
周玄把那只杯子搁回箱子里：“谁会嫌钱多。”
“而且他们那边也有不少东西，卖回京城不错。”
“我们也需要钱。”
沈穗穗看了看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谢聿珩。
这将军也不好当，不但要会管理，还要会打仗。
周玄：“你打算卖多少？”
沈穗穗想了想。
裴凛川当时跟她说的——两元一件的批发价。
她举起三根手指。
周玄看了一眼那三根手指，眉头动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三两银子？沈姑娘真良心。”
沈穗穗：不是，自己要说的三文钱。
可周玄这样，也行吧，价格又不是自己提的。
不是她说的可就不能怪她了。
周玄把那只杯子放回箱子里，又拿起旁边那只热水壶。
他翻了两下，问了一句：“这个呢？怎么用？”
沈穗穗：“灌热水进去，拧紧盖子。”
“里面那层是隔热的，水凉得慢。”
“灌一次热水，能热大半天。”
“不用生火，不用揣炭。”
周玄和谢聿珩听完，两个人眼里同时亮了一下。
他们又对视了一眼，周玄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太确定的试探：“当真？”
沈穗穗把那只热水壶搁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雪：“试试不就好了。”
有人去取了一壶烧开的热水来。
谢聿珩亲手把水倒进热水壶里，拧紧盖子，搁在箱子上。
周玄站在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目光落在那个壶上，没动。
几个兵也围了过来，伸着脖子看。
雪还在下，落在壶盖上，化了，淌成一小道水痕。
等了一会儿，谢聿珩伸手去拧盖子。
周玄拦了他一下：“再等等。”
谢聿珩把手收回去。
又等了一会儿。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搓着手跺着脚，有人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风从西边刮过来，把地上的碎雪吹得打旋。
谢聿珩蹲下来，把那只热水壶拎起来晃了晃，又搁回去。
周玄走过去，伸手拧开了盖子。
没有倒出来，寒冷的外界，水汽就在往外面冒。
是升腾的热气，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周围所有人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把手伸进热水壶里又缩回来，像是要再确认一遍。
谢聿珩把那只壶拎在手里掂了掂，又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的水，然后连说了三个好字。
周玄站在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目光落在那只热水壶上，没有动。
北境的冬天，柴火贵。
一捆柴从林子里砍回来，晾干、劈开、运到营地，路上就要耗掉不少工夫。
烧一锅热水，火停了，水很快就凉了。
就算是他和谢聿珩，也只能在固定的时辰里用上热水。
寻常士兵更不用说了，早上洗脸用的水，都是从雪地里铲回来化开的，冰得刺骨头。
可眼前这东西，灌一次热水能撑大半天，不用生火，不用添柴，拿在手里就能走。
好的生活环境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也意味着很多东西。
他转头看向沈穗穗，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少见的郑重：“沈姑娘，你送了一份大礼。”
沈穗穗看着他们那副样子，一时间有些蒙。
裴凛川给她那三样东西的时候，说是厂子里积压的库存，让她清库存。
她当时也没多想，觉得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搁着。
可如今看谢聿珩和周玄的反应，倒像是她特意准备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开始琢磨——裴凛川选这三样东西的时候，是随便挑的，还是背后别有深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那几把被冷落的梳子。
在心里头摇了摇头——可能就是普通的滞销品。她大概是想多了。
可她错了。
杂货铺隔天开业，开业的时候，货架上只摆了两样东西。
陶瓷杯子已经被周玄全部拿走了，货架上只剩下热水壶和梳子。
热水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穗穗心情算不上好，周玄把那些陶瓷杯子带去北边部落转手卖出去的时候，一只开价三两黄金。
三两黄金。
她用的是银子，人家用的是黄金。
沈穗穗觉得自己还是太有良心了。
热水壶的消息，谢聿珩已经叫人传出去了。
他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只跟几个千户提了一嘴，说沈姑娘的铺子里有一种东西，灌一次热水能暖大半天，不用生火。
第二天一早，沈穗穗那辆房车刚在铺子旁边停稳，门口就已经排满了人。
排在最前头的几个士兵伸着脖子往铺子里看，可谁也没敢先开口问价。
热水壶好用，谢将军亲口说的。
可好用归好用，价钱怕是不便宜。
他们那点军饷，买不起的话，问了也是白问。
可要是不问，又不甘心。
几个人互相推搡了一阵，谁也不好意思当那个出头鸟。
翠娘站在队伍中间，被前后左右的人推到了前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都朝她使眼色，让她去问。
她跟沈穗穗打过几次照面，算是这些人里头最熟的一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铺子门口，朝沈穗穗开口问了一句：“沈姑娘，那个热水壶，多少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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