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把屋子拆了
谢聿澈看自己大哥那一副认真的样子,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是没有用的。
耷拉着脑袋点了一下头:“行吧。我好好办。”
他转身出了帐子,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
谢聿珩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帐帘,没有立刻坐回去。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自己逼谢聿澈,不是因为心狠。
父亲的情况,他一直以为就是太累了。
他爹在战场上打了半辈子仗,身上有伤是常事,养一养就好了。
可前阵子大夫跟他说了实话——积劳成疾。
不是一处两处的事,是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是好的。
大夫说,要是再不好好养着,怕是没几年可活。
他当时听完那句话,在帐子里坐了一整夜。
他希望父亲活着。
可他也清楚,父亲要是真的撑不住了,北境这边原本两个能带队的人,就剩下他一个。
一个不够。
万一他也出了事,谢家军就散了。
他需要谢聿澈。
他需要他弟弟成为一个能撑住局面的人。
摄政王和他们家不对付,可那是内斗。
内斗归内斗,谢家军不能散。
要是他和父亲都出了事,留下来的谢家军,最好的接手人就是谢聿澈。
只要谢聿澈有能力接手,他就不会有事。
没有人会动一个握着重兵的谢家人。
他把那口气吐出来,重新坐回案台后面,把那份摊开的舆图慢慢折好,搁在案角。
沈穗穗跟着周玄走到营地西边那块空地的时候,雪正下得密。
那块地方说是空地,其实就是一片被踩平了的雪地,边上立着一间屋子。
那屋子实在算不上屋子。
房顶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也歪歪斜斜地搭着几根椽子,墙是土坯垒的,可土坯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骨架。
窗户只剩一个方洞,门板倒在地上,被雪埋了半截。
整间屋子就剩一个勉强能看出轮廓的外壳,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去,又从另一头穿出来。
周玄站在屋子前面,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方才在谢聿珩帐子里说得笃定,说这地方合适。
可他没想到这屋子会烂成这样。
他转头看了沈穗穗一眼。
沈穗穗站在雪地里,围着那间屋子慢慢走了一圈。
她蹲下来看了看墙基的宽度,又站起来比了比屋子的大小,再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军营在东边,走过去大概小半个时辰。
西边那片林子后头就是本地人住的地方,走过去也差不多。
两边都不算远,而且这段路还算平坦,没有陡坡。
这地方确实合适。
周玄:“这里的情况,我确实不清楚,要不换个地方?”
沈穗穗摇了摇头:“不用。这个就行。”
周玄看了看那间破屋子,又看了看她,像是在确认她不是在说客气话。
“我叫人把屋子修一下。很快。”
周玄不可能让沈穗穗待在这里的。
北境的风是刮在骨头上的,人在外面待久了,绝对是要出事的。
沈穗穗没有接他这话。
她蹲在那片倒了的门板旁边,伸手把门板上的雪拨开,看了一眼底下的木料。
那木料已经发黑了,可看上去还结实。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开口问了一句:“能不能把这屋子拆了?”
周玄愣了一下:“拆了?”
沈穗穗点了一下头:“拆了。地方留着,木头留着。”
她顿了一下,“我会留下重建屋子的资金。”
周玄摇了摇头:“不用。这屋子都成这样了,就算你不说,也是要拆的。”
沈穗穗全当没听到他这句话。
屋子再烂也是要用木头的。
北境这地方木头可不便宜,一棵树长几十年才能砍,砍了之后还要晾、要刨、要运。
自己不过就是临时用一下屋子,倒是不用那么奢侈。
能省一笔是一笔。
到时候房车开过来,这屋子的大小正好可以放下。
房车停在中间,前面搭个棚子摆货,后头留一块空地。
天太冷了,她就钻进车里,开着空调。
有人来买东西,她再把窗户打开。
周玄站在旁边,看着她在那间破屋子前面比划来比划去,也没有再多问。
他朝身后几个跟着的兵挥了一下手:“把这屋子拆了。木头码好,别弄断了。”
那几个兵应声上前,开始动手。
沈穗穗退到一边,站在雪地里,看着那间破屋子一块一块地被拆下来。
地方很快就空了出来。
拆下来的木头在雪地边上码成整齐的一堆,那间破屋子原址上只剩下一块平整的四方空地,雪落在上面,白茫茫的一片。
周玄站在空地边上:“货在哪里?”
沈穗穗:“下午。应该快到了。”
周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可等到下午,空地里出现一队拉满货物的马的时候。
周玄和谢聿珩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沈穗穗只当自己没看见。
快是快了点。
可这里天黑的早。
北境跟南边不一样,太阳一过午后就开始往下落,天色暗得比寻常地方快得多。
要是再晚一点,她担心自己找不到自己把东西丢在那个角落了。
沈穗穗没管两人的脸色,朝身后几个跟着的兵挥了一下手:“来,搬货。”
板车停稳之后,那几个兵上前去搬。
拉车的马被拴在板车旁边的木桩上,一共四匹,身上的毛色油亮,肌肉线条匀称,蹄子上的铁掌在雪地里泛着一层冷光。
沈穗穗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匹马,研究院那边拿到了雪兔子,基因序列完整,现在对古代世界的一切都感兴趣。
这些马就是用来替换她现在拉车的马的。
这几匹马得过一个明路。换货这一次就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沈穗穗看了一眼站在空地边上的谢聿珩。
马和车一样,长得再像,主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区别。
谢聿珩养了半辈子马,他手底下那两匹拉车的马,哪一匹什么脾气、什么毛色、走路什么姿势,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实:“这几匹马拉货累了。用之前那两匹换一下。”
谢聿珩没有接话。
他走到那几匹马旁边,绕着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马蹄,又站起来摸了摸马脖子。
他摸到第三匹马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这几匹马,跟他之前给沈穗穗的那两匹不太一样。
毛色虽然相近,可这几匹的毛更细、更软,摸上去像是一层丝绒。
马蹄也干净,蹄铁边缘没有磨损的痕迹,蹄叉里没有嵌石子,蹄壁光滑,像是没怎么走过山路。
肌肉线条更是不一样。
他之前那两匹拉车的马,肩胛和后腿的肌肉结实但粗糙,一直在干活。
可这几匹,肌肉匀称,线条流畅。
不像是干活的马,更像是京城里的富贵少爷家养着玩的。
不,养着玩的马都没有那么漂亮,这些马像是生来就是享福的。
谢聿珩:“这几匹马,看着很不一样?”
“以前没有干过货。”
沈穗穗强行把自己的脑袋掰过来了。
沈穗穗是完全没有想到谢聿珩能敏锐到这地步。
现代马和古代马肯定有所区别。
更别说还隔着一个世界。
她特地给谢聿珩之前给的那两匹马拍了照,还给马采了血液样本,溯本追源,找了现代最接近的马种。
她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没想到因为这些马太漂亮还是被怀疑了。
沈穗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候,周玄那边开口了。
他已经走到板车旁边,掀开了上面盖着的油布,露出车上的货物。
那几只箱子不大,摆得整整齐齐。
周玄蹲下来,打开最上面那只箱子。
里面是梳子,一排一排码着,塑料的,颜色鲜艳,在雪光底下泛着一层廉价的光泽。
他伸手拿起一把翻了两下。
这东西轻便。
比木梳轻,比骨梳也轻,拿在手里没有分量。
梳齿细密,齿尖打磨得圆润,不刮头皮。
可款式还是简单了些。
他平日里用的那把紫檀木梳,雕了缠枝莲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梳齿是匠人一根一根磨出来的。
眼前这把,虽然好用,可看着就不像值钱的东西。
他把梳子搁回去,又拿起第二只箱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热水壶。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看懂。
这东西的构造跟汤婆子完全不一样——没有注水口,没有塞子,壶身上只有一个铜色的圆盖。
他拧了一下,盖子开了,里面是一个深色的内胆。
他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他把盖子重新拧回去,搁在一边,又拿起第三只箱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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