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面白如霜

翌日。

数道风波过后初次上朝，文武百官乌压压站了满殿，连平时称病不来的几个老东西都露了面。

姜黛站在最初旁观的那间阁楼。

她一眼扫过去，视线在元湛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站在宗亲队列较为靠前的位置，穿了一身紫色锦袍，脸色发白，唇色也淡。

至于梁家的人……

梁谦消瘦了许多，面色如常，而梁宥宽站在他身后，一身绯色官袍穿得周正，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今日不过又是一次寻常的朝会。

朱五从殿后走出来时冕旒垂珠遮了大半张脸。

姜黛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今日走路的姿势跟往常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怪，直到他在龙椅上坐下，她才反应过来。

他身上少了先前的那股懒散劲儿。

平日里的“元祁”上朝时要么歪在扶手上，要么一只手支着脑袋，总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今日却坐得端正，脊梁笔挺，连手都规矩地搭在膝上。

就在这时。

元湛终于抬起了眼，与他的脸色相比，那双眼睛格外的黑沉，他盯着龙椅的方向，唇线平直没有半点笑意。

过了会儿。

元湛视线微移，看向了站在最前排的尉迟珩，玄色朝服衬得他的身形越发清瘦，脸上覆着银白面具，下颌的线条比先前瘦削不少，颈侧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冷白。

落在尉迟珩身上的视线不止一道。

国师重伤不治的传闻早已传遍京城，此刻见他虽着朝服站立，却难掩病容。

不少官员心下发沉。

已在暗自揣测他还能撑多久。

又不禁去想，若是国师真的倒下，朝堂会是何种走向？

早朝开头照例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等几桩事情奏议完。

朱五开了口。

“朕近日身子不适，久未临朝，朝中却出了件骇人听闻的事。”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虚浮，又压着怒意，“国师前往京郊观云望气，却不料在回京途中于黑天坳遭遇截杀，身受重伤，朕竟到今日才知晓全貌。”

说着，他提高了声音：“薛正康！”

薛正康应声上前展开了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靖王元湛未奉诏命，擅调京畿兵马，于黑天坳设伏围杀国师尉迟珩，致其重伤。靖王身为宗室却不思忠君报国，反行此等悖逆之事，着即日离京就藩，非诏不得入京。”

殿内起初还有些细碎的说话声，但当念到“靖王元湛未奉诏命擅调京畿兵马”时，整个大殿针落可闻。

诏书念完后，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

梁谦第一个出列，他拱手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靖王殿下虽有过失，但截杀国师一说臣以为还需要查证，靖王殿下乃先帝血脉，无凭无据便公开问罪，恐失宗室体面。”

他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倒是不否认元湛在现场，只咬着“截杀国师”这个罪名要讲证据，搬出了先帝和宗室，似是想替元湛讨一个余地。

朱五看了尉迟珩一眼。

“证据？”尉迟珩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给薛正康，继续道，“黑天坳那夜，我生擒了靖王所带人马。此人画押供认，靖王亲口下令‘活捉或格杀勿论’，供词在此，人证也在牢里关着，若非证据确凿，我也不敢堂上呈递而冤枉靖王殿下。”

他的声音低哑，语速很慢。

“国师大人既然证据确凿，为何不早呈上来？偏要等到今日？”梁宥宽接过他的话头。

尉迟珩：“梁侍郎这话问得倒是怪，我被人射了一箭差点死在荒郊野岭，养伤养了大半个月勉强能下地，今日上朝，因此今日才呈供词，有何不妥？”

“何况证据我早已命人交给陛下，不然梁侍郎以为，陛下今日为何会下这道旨？”

梁宥宽止住了话头。

这道旨意的内容出乎意料，竟然没有谈及梁家半分，矛头全指向了元湛。

他和梁谦之所以站出来为其说话，明面上不过是合理提出质疑，实则是在间接向元湛表态。

他们依旧可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就看元湛是何反应了。

可当梁宥宽朝他看过去后，眼皮一跳，心里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元湛静站着，面白如霜，衬得耳垂上的血痂尤为刺眼，往常挂笑的唇角彻底平直，黑沉的眼里没有什么情绪，看的是尉迟珩的方向。

与此同时。

朱五朝元湛开了口：“你有何话说？”

这下满殿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元湛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没什么好说的。”他依旧看着尉迟珩，“本王确实带兵去了黑天坳，可本王那夜之所以会去，是听说有人要对国师不利，赶着去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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