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通风报信

姜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样一来便不会让梁家立刻联想到尉迟珩此举的目的了。

她没忍住感慨了一句：“大人的心眼子真是……”

让她密集恐惧症犯了。

还未说完，尉迟珩抬眼扫过来，姜黛便顺势改了口：“真是深谋远虑。”

“你为我省了不少时间。”尉迟珩手臂环抱着她，低声问，“困不困？”

姜黛摇了下头。

结果两人距离太近，撞到了尉迟珩的头，她下意识摸了下他被撞到的地方。

“不困啊。”

“我困，你陪我睡半个时辰。”

“？”姜黛视线在他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好吧。”

——

朱五歪在榻上发呆。

他已经连续多日未曾踏出崇元殿。

最初头疾发作不过是尉迟珩软禁他时对外宣称的幌子，可这两日似乎成了真，他夙夜难安，辗转反侧，于是头痛欲裂。

陡然听见密道方向传来动静，朱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紧起来。

看清尉迟珩后。

他蜷在袖中的手指颤抖着，起身行礼。

尉迟珩的状态似乎较上次见面时更糟，他走得很慢，身上还熏了香，尉迟珩从不熏香，朱五从这股香中闻到了清苦的药味。

朱五不着痕迹地敛眸。

听见尉迟珩微沉的嗓音响起：“明日需上朝。”

朱五眼皮一跳。

已经大半个月未临朝了。

这些时日尉迟珩已然切断了那条信息互通的线，他对外界动向几乎一无所知，突然要上朝，可是发生了大事？或是即将有大事发生？

面临这种未知的恐慌，朱五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尉迟珩说：“上朝时你下一道旨。”

朱五闻言下意识道：“什么旨？”

眼前出现了一封拟好的折子。

朱五接过来展开，看完后面上血色悉数褪尽。

——靖王元湛无诏带兵出京，于黑天坳设伏围杀国师，私调兵马扰乱京畿，着即日离京就藩，非诏不得入京；中书令梁谦之子、户部侍郎梁宥宽疑私调人手参与截杀，着三司会审，查明虚实。

“这……”朱五的手指捏着折子边角，感觉心跳声快压过了自己的说话声，“然后呢？我，该怎么说？”

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坐上龙椅时的样子。

言行举止都受尉迟珩管控，说的话、做的事都要由尉迟珩打样，他只管有样学样，依葫芦画瓢。

尉迟珩盯着他看了半晌，道：“朕久病初愈，闻此骇事，心甚痛之，着即查办。”

“……是。”

尉迟珩：“今夜便将诏书拟好交给薛正康，明日早朝当众宣读。”

“是。”朱五低头应了。

当夜。

朱五坐在崇元殿的案前，面前摊着拟好的墨迹未干的诏书，他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狂跳不止的心跳逐渐平息下去。

尉迟珩果真油尽灯枯了吗？

他若将死，临死前要梁家倒台，谁都倒了，他又该凭借什么独活？

他若不死，又怎么会放过他这个狼心狗肺的叛徒？

朱五闭了下眼，五官开始轻微抽搐。

尉迟珩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过他的人的，还是昭王时期，他便亲眼看着尉迟珩处决了数不清的人。

大皇子死于马下，二皇子失足断腿，四皇子抱病而终，五皇子幽禁行宫永不得出，六皇子……元湛被驱荆州，先帝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朱五从未见过这么随意拿捏人心，肆意操纵他人生死的人，他早就看清了尉迟珩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头来。

自己眼前分明只有一条路。

一条死路。

尉迟珩之所以留他，不过是因他还有所用处。

他的活路在哪里？

朱五睁眼时，看到跟前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如今尉迟珩要出手了。

可梁家不能倒。

他手里只有一个筹码。

朱五面部的骨骼在抽动，脸上顶着的人皮面具也随之扭曲，瞧着异常诡异，半晌后，他轻扯了一下嘴角。

假的又如何？

杀死了真的，假的也能成真。

而以梁宥宽之脾性，他想必也是这般想的，与其留着一个城府极深、手段了得的真皇帝，他这个易于被掌控的假皇帝不是更合梁家的心意吗？

薛正康进来收诏书时，就见朱五坐在案前，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轻声道：“陛下，诏书。”

良久后。

朱五把诏书递过去，薛正康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躬身退下。

等人走了。

朱五又写了张纸条。

上边只有一句话。

——明早朝上，尉迟珩要借黑天坳之事做文章，速做准备。

他是打算将真假皇帝之事与梁宥宽全盘托出，但不是现在。

不多时，便有宫婢进来焚香。

这是梁家的人。

每日都会进崇元殿侍奉左右，为掩人耳目，朱五往外递的消息便经由她之手转至凤仪宫，再借梁绾兮的路子传到梁府。

“过来。”朱五歪在榻上，朝那宫婢道，“朕头疼，过来给朕按按。”

那宫婢依言走近。

当她在身后为自己按头时，朱五将卷好的纸条塞进其袖中，声音几不可闻：“要快。”

——

梁府那边收到这道加急密信时。

梁宥宽已经歇下了。

侍从在房外等了一炷香，梁宥宽才披着外衫走出来，他拆开纸条看了一眼，脸色隐隐发沉。

这几日他在验证那两个猜想和梁绾兮怀孕之事，前者因见不着元祁也见不着尉迟珩，便只能从陈年往事下功夫，至于后者……

那老医师说：娘娘脉象滑利，疑是胎象，然脉势虚浮，根底不稳。

疑是？

那便可能不是。

早在一个月之前便是这个说辞，到了如今还是这番说辞。

梁宥宽不得不怀疑此事有蹊跷。

但一时别无他法，便只能暂且搁置。

倒是未曾料到尉迟珩会从黑天坳截杀入手，因为若是将此事摆上明面，挡在前头受重创的是元湛，除非元湛倒戈，手里还刚好有他们密谋的证据，不然这点是非很难攀扯到梁家头上。

尉迟珩想做什么？

明日终于要上朝了么？

梁宥宽微眯起眼，正好，他也想亲眼看看尉迟珩受的伤有多重，看看元祁和尉迟珩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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