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穷途生智
姜黛扮作宫婢进宫本是想着借此观察朱五和梁绾兮的动向，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所掌握的信息还是不够全面，需要再恶补一番。
她随尉迟珩通过密道回国师府。
走在这条不算陌生的路上，尉迟珩牵着她的手，姜黛盯着看了一会儿，在现代时常见到的小情侣似乎也是这样挨靠在一起。
她指尖动了下，想说些什么，想起与崇元殿一墙之隔的那间石室后，便问他：“那是朱五住的地方吗？”
尉迟珩：“算是，人皮面具需要定期更换，我露面时他也需避开。”
“他会不会通过密道去其他地方？”
这个隐患简直显而易见，姜黛不信尉迟珩没有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
尉迟珩道：“我告诉过朱五，若还觉得人生有望，便不要试图跨出铁门走出石室。”
姜黛眉梢微挑：“你是吓唬他的还是确实有什么机关？”
“你觉得呢？”尉迟珩捏了下她的手心。
“有机关。”
“嗯，这条密道共有机关术十六处。”尉迟珩声音压得低，在狭长的石壁间漾开细碎的回音。
十六处？
看着她带着些许震惊的面容，尉迟珩抬手碰了下身侧的墙壁，与她讲解：“石壁上有暗弩，若是误触机关便会左右同时发箭。”
姜黛后背一凉。
密道的空间并不宽敞，左右同时发箭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可是这还没完。
尉迟珩接着道：“脚下的地砖看着大同小异，但有的一旦踩上去便会下沉翻转，将人卷入，底下的东西或是竹尖，或是铁锥。”
“这处侧壁挖有一处可藏身的暗格，人藏在里面，若有入侵者经过便能突袭。”
“这里是一道石门，机括落下后可将密道分段。”
“……”
尉迟珩每说一句话，姜黛就朝他靠近一分，虽说面上还维持着镇定，但她已经不自觉抓紧了尉迟珩的手指，到最后她几乎是贴在他身上，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触发了十六个机关中的其中一个。
她就知道以尉迟珩的性子，这条路绝对危机重重。
如今看来简直步步杀机。
也难怪警告朱五要是不想死就别进来。
这谁敢进来？
尉迟珩垂眸看着她，唇边勾起些许弧度：“机关没开，无需这般害怕。”
姜黛刚松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第一次进来时机关是不是也没开？”
“嗯。”
刚好走到那条分岔口，尉迟珩停了脚步，他看着一片昏暗的尽头，低声道：“柔蓝，猜猜看这条路通向哪里。”
“……西天？”
有那么多铺垫在前，姜黛觉得前方就是一条死路。
她抬头与尉迟珩对视一眼，看清了他眼底浅浅的笑意。
“倒也不算西天。”尉迟珩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但确实有不少逝去的人在那里。”
“？”
姜黛想了半天都没想到符合说法的地方，刚在脑子里搭建起皇城地形图试图分析，就听尉迟珩说：“这条路通向太庙。”
太庙？
太庙是皇家祖灵之地，确实有不少逝去的人，
国师府。
太庙。
崇元殿。
三处地点在地形图上依次串联成线，姜黛这才发现竟挨得如此之近，都处在皇城东边，太庙离钦天监好像也不远。
想到太庙，姜黛便想起自己最初便是通过‘尉迟珩每隔七日便会前往太庙为陛下祈福’的信息得了一线生机，除此之外，还有……
【昭平二年，在国师尉迟珩的授意之下，太庙迁至东北角，毗邻冷宫。】
刚想到这。
尉迟珩的声音便从身侧落下：“昭平二年，太庙迁址，我借迁建之机修了这条密道，连接了三处地方。”
太庙迁址是项大工程，耗资不菲，动静也大，易于从中干些私活不说，还方便掩人耳目。
想明白其中的关联后。
姜黛不由得在内心感慨了一下他的筹谋之深。
“每一个出口边都有机关，常有人看守，若有人进入密道便会触发预警。”尉迟珩说，“你进入的那夜我正好在钦天监，猜到兴许会是你，便顺着方才那条路过来了。”
机关术虽有十六处。
但并不常开。
因为能进入其中的人少之又少。
而朱五远没有那个胆子。
姜黛的脑子里此刻只剩四个大字：原来如此。
可是据她所知尉迟珩身边没有特别擅长机关术的手下，她抬眼看着他，问道：“这些机关是谁设计的？”
“我。”
真是意料之内又始料未及。
——通晓天文地理，精于占卜之术，有鬼神不测之机。
《观天下》中的描述竟然并非夸大。
“大人怎么什么都会一些？”
“人的潜能无休无止。”尉迟珩偏头低声道，“困厄加身，穷途生智，便无不能为。”
姜黛忽然停下脚步向他凑近了些，脑袋靠在他胸口。
“怎么？”
“感受一下大人的心眼子。”原本是想碰他的头感受一下他的脑子，但是尉迟珩高她太多，她只到他嘴唇的位置，索性靠在他胸口处。
随着一声轻笑落下，很快胸腔的震颤便顺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响在姜黛耳边。
回国师府后。
姜黛开始恶补所有缺失的信息。
仲青整理出来的册子被她全翻了一遍，又按关键人物逐一了解分析每个人之间的信息差。
天色已晚。
尉迟珩沐浴完了，姜黛都还坐在案前。
她低着头，细眉轻蹙，长睫微垂，烛火映得白皙如玉的侧脸漾着一层柔和的绒光。
尉迟珩走近后。
姜黛很快察觉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而后将写了几行字的纸推到他眼前：“我有……”
她低头瞥了眼那张纸，补充完：“三事不明。”
尉迟珩原是想让她早些歇息，沉默片刻后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纸上。
三件事。
冯熙之死是否是大人故意而为之？
大人打算如何收回靖王兵权？
朱五被囚在崇元殿，头疾之症是真是假？或是另有筹谋？
尉迟珩披着一件薄氅，里边只一件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些许肌理与锁骨，周身似乎都绕着一层未散的水汽，连垂落的眼睫都沾着湿意。
姜黛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大人可酌情作答，不愿说的便罢。”
“柔蓝。”尉迟珩抬起眼睑。
“嗯？”
“坐到我这儿来，我便与你讲。”
姜黛看着他。
她也算是发现了，尉迟珩似乎格外喜欢与她……肌肤相亲？这个词好像有点不对，但只要共处一个空间，尉迟珩离她就不会超过三步远。
嘴上说着不爱她的那段时间也是如此。
这显然与姜黛对他最初的印象有些不一致。
不过她也只疑惑了一瞬，很快便起身坐到他腿上，按经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怀里，将那张纸拿起来举到他面前，指尖点在第一行字上，抬眸望着他：“先说这第一桩，冯熙之死是大人的手笔么？”
“算是，冯家在陇南树大根深，表面老实却早已与当地官员暗通款曲，前些年还搭上了江南吴家的线，试图通过漕运私盐牟取暴利。冯熙本人也不是善茬，迟早会成为隐患。”
尉迟珩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带着沐浴后浅淡的香：“我推冯熙上位，若是梁家不动，我便可借此拉拢陇南世家，还能将冯熙看守在皇城脚下。”
“若是梁家动手了，正好除掉这个隐患。”
姜黛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还能又抓梁家一个把柄，又是一顶谋杀命官的罪。
这个消息还是借朱五之手递出去的。
左右都不算亏。
姜黛又想近距离感受一下他的心眼子了。
但她微仰起头。
‘砰’的一声。
很轻地撞了下尉迟珩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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