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截然不同

将撕下来的账目与尉迟珩细细探讨一番后，姜黛料想梁宥宽若是对假面之事有了几分把握，下一步不管怎么走想必都绕不开朱五和梁绾兮。

她在尉迟珩的安排下进宫。

走的捷径。

也就是那条地道。

想看看宫中会不会有什么异动，谁知只来了半天就遇上元湛，上一次见他是在黑天坳的雨夜，那时这人还高高在上坐在马上，没想到今日再见时，他会是这般病弱模样。

耳坠都没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拽下来的。

也不知梁宥宽是什么样。

如今朝堂上的中流砥柱，似乎就没几个身体好的了，难怪朝臣们如临大敌的程度堪比南国将要倾覆。

元湛现在要闯崇元殿又是因为什么？

难不成与梁宥宽消息互通，是梁宥宽派来试探真假皇帝的？

姜黛心里思索着。

自从被关在内院，她的消息便明显落后不少，地道爆炸假死那几日更是断崖式下滑，虽说这两日有在慢慢弥补，但还是缺了很多重要信息。

有侍卫的上前开路，元湛在薛正康略带惶恐的注视下，畅通无阻地推开了崇元殿的门。

如今姜黛只是个不打眼的宫婢，她看着元湛的身影消失后，余光瞥见梁绾兮紧随着上前了一步。

被薛正康面露难色地拦了下来：“娘娘止步。”

“靖王进得，本宫进不得？”梁绾兮声音里压了几分冷意。

“……”

见薛正康不再说些什么，梁绾兮绕过他往正门走。

不过一会儿便被元湛的随行侍从挡了去路，侍从说了与薛正康一模一样的话，见其面色不好看，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稍等片刻，等殿下出来娘娘再进去也不迟。”

——

元湛跨过门槛。

崇元殿里比平日暗得多，窗棂关得严实，只在御案附近点了两盏琉璃灯，光线昏沉，连金砖地面都照不出什么亮堂的影。

往里走了几步就见碎瓷落了一地。

元祁歪在榻上，背靠着一只墨色枕头，乌发散乱地铺在肩侧，整个人陷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一只手支着额角。

听见了脚步声他才慢慢掀起眼皮，眉头轻蹙。

“出去，朕说了不见人。”

“皇兄这话说的。”元湛站在榻前三步远站定，看着跟前的人，眼也不眨，“臣弟千辛万苦从鬼门关爬回来，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瞧皇兄，皇兄连盏茶都不给喝就赶人走？”

元祁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又从他脸上移到他缺了耳坠的耳垂上，停了一瞬后懒声问道：“耳朵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元湛看着他，看着他嘴角似有若无、透着讥诮的弧度，黑沉的眼底陡然出现了几分兴奋之色。

他上前缓慢蹲下来，腹部的伤被扯得隐隐发疼，可他面上反倒浮出一层笑来。

元湛头靠在床榻的边沿，像幼时傍晚卧在兄长身侧与之闲谈那般，他抬手碰了下那处红肿的痂口，像才想起来似的“啊”了一声。

“这个啊，黑天坳那夜不小心被人扯的。”

“扯的？”元祁支着额角的手指动了动，“那银坠可是母妃的遗物，你戴了这么多年从不离身，得多么不小心才能扯成这样？”

“可不是么，淮迟也未曾想到那人竟无所不用其极。”

元湛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声音很轻：“臣弟听说国师在黑天坳受了重伤，性命垂危，这些日子太医频繁出入国师府，皇兄可去瞧过了？国师大人如今怎样了？”

“暂时死不了。”

“那就是还活着。”元湛笑着点头，“活着好啊，活着才能把戏唱完。”

殿内静了一瞬。

元祁看着他：“什么戏？”

“臣弟的意思是。”元湛道，“黑天坳那夜太热闹了，三方混战，刀光剑影，皇兄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他自顾说下去：“我看见了皇兄的女人被你所信赖的国师大人抱在怀里，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郎有情妾有意，将皇兄置于何地啊？臣弟至今没想明白，这么热闹的场面，皇兄怎么不在呢？”

元祁扯了下唇角：“是么。”

“是啊。”元湛仰脸看着他，耳侧那道痂口在烛光下分外刺眼，他脸上笑意不减，“皇兄头疼，国师重伤，梁宥宽在家闭门不出，三个人凑不出一张能上朝的脸，朝中大臣如今怕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臣弟就不一样了，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没人惦记，倒是皇兄……”他拖长了尾音，“臣弟听说有地道爆炸，姜氏没了，皇兄可曾听说此事？”

殿内彻底静了下来。

元湛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与雨夜中那张覆着疤痕的脸截然不同。

可这也是他的皇兄啊。

他的皇兄有两张脸。

元湛笑了起来，眼底却一片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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