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捡石头的人

“阿奎拉那次带我去的地方是‘岸’吗？”

菲林斯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看向十一。

“嗯哼，”十一低着头，目光不断扫视着河滩的各处，时不时有魔法的流光从她的手指间流出，“虽然是‘岸’，可我们在这没有属于自己的卵石，河流带不走我们，我们只是见证者。”

“所以那个‘岸’自然和西奥多找到的‘岸’不一样。”

十一抬头，转身看向菲林斯：“你能带走时之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菲林斯微微颔首：“接下来就看西奥多的了。”

他闲散地注视着忙碌的十一和西奥多，十一幽怨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自己的动作。

而此时的西奥多他正在观察河滩上那些各种纹路的卵石，他试着触碰一颗……

可在接触到那颗卵石表面的瞬间，浓烈的情绪涌入他的心底。

他猛地松开，有些惊疑不定地盯着那颗灰色的卵石，卵石上细碎的蓝光闪了闪，然后没了动静。

西奥多开始反刍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什么，是愧疚感。常压于心底的愧疚感，这应该是这颗卵石主人存于心底记忆所带来的情绪。

他又触碰了一颗青色的卵石，一瞬间，怦然心动的热恋从他心底掠过，是初恋的青涩与热烈。

所以……，这些都是埋藏于他心底最浓烈的情绪。那他的是什么？

西奥多没有再拿起任何一颗石头，他细细思索着自己从有意识到现在的经历，是对父亲的怨恨吗？

西奥多想起小时候，那些父亲对自己的忽视——被遗忘，被锁在房间里的经历、挨冻受饿不得不和庄园里的蛇抢食物的经历，那些父亲怨恨、仇恨的话语。

也许以前是恨的，但在那一天，他从自己的面前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就不恨了。没有必要，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恨更加没必要。

是对索蕾雅的爱吗？其实也不是，他在有意识以来并没有见过索蕾雅，这又怎么会有爱呢？

只是在父亲和他所说的那些话中，他知道了索蕾雅很爱他，也知道了父亲恨他的原因。不如说是执念，他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索蕾雅的爱。

甚至是在那个圣诞节，他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妈妈——索蕾雅，那个脆弱又坚韧的女人。

可是那个时候西奥多的想法是什么呢？他想，她的确是为了他而死去，那么他理应为了她不计生死，只要她能回来。

这代表西奥多爱她吗？西奥多觉得不是，只是作为一个炼金术士，他本就应该回报她对他所做的一切。

他是一个斯莱特林，这就是他擅长的思维逻辑。

西奥多一点点剖析着自己乏善可陈的人生，他并不是一个情绪浓厚的人，他不像德拉科……

对，德拉科，他的发小，那个西奥多为了让自己活的好一点而刻意讨好的男孩。

他多么羡慕德拉科啊，拥有着卢修斯和纳西莎全部的爱，他真切地感受着那些爱，并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爱他。

德拉科并不是一个容易讨好的小孩，他拥有的爱太多了，多到随便什么的人的示好他都能够不在乎。

可西奥多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他甚至要拼命在自己父亲的手底下活下来。

所以他利用了德拉科对诺特庄园的不熟悉，成功让自己成为了这个小少爷的朋友，也因此有了让父亲重视的理由。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能够拥有珍贵的记忆吗？他真的拥有那些浓烈的情绪吗？

西奥多很挫败，因为他的这件事，德拉科、菲林斯还有布雷斯一直在帮助他，可已经到了最后一步，难道就要在这里失败吗？

“可是你爱德拉科，爱你的父母，也爱你的朋友们，不是吗？”

在他的耳边，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西奥多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他转头试图找到说话的人，却只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忙活的菲林斯和十一，那不是他们的声音。

“我在你心底哦。我是你的石头，西奥多。”小小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我的石头？”西奥多有些艰涩地问。

“是啊，你不是在找我吗？”

“你，你拥有自己的意识？”西奥多语气发颤，有些结巴地开口。

“我就是你啊，西奥多。”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西奥多缓了缓心神，继续问。

“不愿意承认吗？也许对斯莱特林来说是很困难啊，承认你很爱那些你在乎的人。”

西奥多心间微滞，他闷闷地开口：“可是我的父亲那样对我，我的母亲我没有见过。德拉科是被我利用了，至于……”

西奥多抬眸瞥了一眼菲林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爱是复杂的，西奥多。你的苔藓太多了，那层毯子已将我完全遮盖。”

“西奥多，带走你的苔藓吧，不要让你的爱离开……”

那道小小的声音逐渐远去，一个被苔藓完全覆盖的小小的石头出现在了西奥多的眼前。

这颗石头实在是过于小了，与周围的石头相比，它几乎只有一半大小。可它身上的苔藓却太多，细细密密地覆盖在上面。

西奥多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伸出手指，轻触那湿润柔软的毯子……

他看到了：每次德拉科来找他之前，他花很久挑好的糖果；

布雷斯每年送的香水，被他仔仔细细收在柜子里，一瓶都没用过；

那个柜子底层还压着所有斯莱特林们送的东西，每一件都收得妥帖，尤其是三个室友的礼物，他连包装都没舍得拆坏；

他还看到自己蹲在庄园好几个地下室里翻了半天，从一堆落灰的旧物里挑出最好的几样，斟酌了很久才拿去给菲林斯……

“可是……”西奥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从来不觉得这些代表着在乎？

“是啊，我爱他们。”西奥多喃喃。

卵石逐渐褪去那层苔藓，细碎的金色光芒从缝隙里出现，照亮了西奥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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