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番外-重回栖梧镇1
晋安二十三年冬。
马车过了山阳县城，官道两旁的景象渐渐熟悉起来。
林晓薇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十年了，她离开栖梧镇的时候才十七岁，如今回来，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娘，这里就是您的老家吗？”宁宁趴在另一侧车窗上，八岁的小姑娘眉眼长开了，像极了林晓薇小时候的模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是啊，娘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林晓薇伸手把女儿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你外公的伯爵府就在前面，待会儿见了外公外婆，要有礼貌。”
“知道啦！”宁宁拖长了声音，又回头去看窗外。
五岁的正哥儿坐在林晓薇怀里，安安静静的，一双眼睛却骨碌碌地转。
他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小袍子，白白净净的，看着乖巧极了，可林晓薇知道，这小子心里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正哥儿，待会儿见了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要叫人。”
“知道啦，娘亲教的我都记得了！”正哥儿乖乖地重复了一遍，仰起脸看着林晓薇，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娘亲，我乖不乖？”
林晓薇捏了捏他的脸，“乖，但不要装乖。”
正哥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没有装乖呀。”
江清越骑马走在车旁，听见车里的对话，嘴角微微弯了弯。
之前他们在岭南待了六年，把那个瘴疠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应召入京述职，年前赶到栖梧镇，正好可以过个年。
十年多没回来，他也有些近乡情怯了。
“爹！你看那边！”宁宁忽然喊了起来。
江清越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官道前方出现了一片整齐的房屋，青砖灰瓦，沿着官道两侧排开。
中间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两旁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食肆、茶寮、杂货铺、布庄、客栈，一家挨着一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想来是到了栖梧集市，这么多年过去，这里比那时热闹多了，集市也大了很多，整个镇子看着有小县城的规模。
“栖梧镇。”林晓薇念着路口的石碑，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
马车驶入镇子，宁宁趴在车窗上，眼睛都不够用了。
“娘！那家店在卖什么？好香！”
“是云酥斋。”林晓薇闻了闻那熟悉的甜香，“前头还有你外婆开的糕点作坊，待会儿带你去吃。”
宁宁咽了咽口水，双眼亮晶晶的。
“那边呢？那边好多人在排队！”好多车马正排在作坊外面拿货。
“那是食品作坊，用番薯、土豆、玉米做各种吃食的。
你小时候吃的红薯粉丝，就是这里做的。”
马车继续往前，路过一片开阔的院子，大门开着，里面摆满了木工工具和半成品的家具，几个木匠正在锯木头，刨花飞了一地。
“这是木工作坊。”林晓薇指了指，“你姑爷胡木匠管的，很多家具的样式是你娘我设计的。”
宁宁看了看那些家具，又看了看林晓薇，一脸崇拜，“娘，您好厉害！”
正哥儿也跟着说，“娘好厉害。”
林晓薇低头看了儿子一眼，这小子虽然是在学姐姐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劲儿，倒不像是在敷衍。
马车在镇子城门前，拐去了旁边一条更宽的石板路。
不多时就看到一个大门，门口挂着一块匾额——栖梧女学。
院子里隐约传来读书声，是女孩子的声音。
“女学？”宁宁来了兴趣，“娘，这里也有女学吗？”
林晓薇摸了摸女儿的头，“嗯，这是你娘当年奉旨开办的第一个女学，现在是你晓莲姨在管，等你安顿下来，可以去听听课。”
宁宁使劲点了点头。
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虽然是冬天，叶子落了大半，但树干粗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女学前方，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宅，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匾额上写着“安业伯府”四个大字。
门口站着一群人。
林晓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马车还没停稳，宁宁就跳了下来，被王雅一把搂进怀里。
“外婆的宁宁！长这么大了！”王雅的声音有些发抖，捧着宁宁的脸看了又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真像你娘小时候。”
宁宁被外婆搂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地叫了一声，“外婆。”
“哎！”王雅应了一声，又哭又笑。
林长松站在旁边，看着外孙女，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正哥儿被江清越从车上抱下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看了看王雅，又看了看林长松，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外公，外婆。”
本该叫“外祖父外祖母”的，在燕北宁宁刚学说话的时候，三个字的发单对小丫头来说太难，王雅便教她叫“外公、外婆”。
只是后来宁宁说话利索时，也叫习惯了，后头书信里这么叫着，连着正哥儿也这么称呼了。
王雅蹲下来，拉着正哥儿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这孩子，长得像清越小时候。”
江予正是在江清越和林晓薇在岭南任职第二年出生的，家里人都是第一次见。
江远胜和谢氏迎了上来。
江远胜虽然上了年纪，腰板依旧挺直，一双虎目微微泛红。
他看着江清越，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什么，又去看孙子孙女。
“祖父好，祖母好。”宁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八岁的小姑娘，举止大方，口齿伶俐，一看就被教养得很好。
谢氏拉着宁宁的手，眼眶红红的，“好孩子，好孩子。”
正哥儿也跟着行了礼，然后仰着脸看着江远胜，认真地说，“祖父，您比我爹说的年轻。”
江远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正哥儿抱了起来，“这小子，会说话！”
正哥儿被祖父举得高高的，脸上还是那副乖巧的表情，但林晓薇分明看见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又在装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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