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番外-林明浩的科举路1
晋安十八年春，南安府。
府学门前的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
几个学子站在门口，正等着学官开门，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到了某人身上。
“听说了吗？林明浩要来咱们府学了。”
“哪个林明浩？”
“还能哪个？安业伯府的大公子，当年十一岁连中小三元的那位。”
“他不是去了燕北吗？怎么又回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他爹位列九卿，如今已是大司农，他跟着回南边，要在咱们府学进学，准备明年的乡试。”
有人“啧”了一声，语气复杂，“十一岁的小三元，那得是多大的才气。
如今五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学问落下了没有。
燕北那地方，能有什么好先生？”
旁边一个穿蓝衫的学子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老子是大司农，姐夫是状元郎，真要请先生，什么请不到？”
“那倒是……”
正说着，大门开了。
学子们鱼贯而入，各自回了自己的课舍。
甲班的课舍在最东边，采光最好，能坐二十来个人，今日却空着一个位子，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
“听说那个位子是留给林明浩的。”
“最后一排？那不是最差的位置吗？”
“你懂什么，那是董学正特意留的。
董学正说了，新来的先坐后面，什么时候月考考进前十，再往前调。”
有人笑了一声，“人家当年可是小三元，考进前十不是跟玩儿似的？”
“那谁知道呢，燕北回来的，万一水土不服呢？”
笑声中，一个少年走进了课舍。
他穿着一件青衫，不是府学的制服，料子看着也普通，但穿在他身上，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隽。
身量已经长开了，比五年前高了许多，肩背挺直，像一棵在风里站惯了的白杨。
面容褪去了少年时的婴儿肥，轮廓分明，眉目清朗，一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水，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有距离，笑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课舍，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嘴角微微弯了弯，走过去，把书袋放下，坐了下来。
课舍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偷偷回头看他，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眼色，有人假装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林明浩像是没察觉这些目光一样，从书袋里取出一本书，翻开来，安安静静地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翻书的指尖上，像一幅画。
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圆脸少年忍不住回过头来，小声问道“你就是林明浩？”
林明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真是那个......十一岁连中小三元的林明浩？”
“是我。”
圆脸少年的眼睛亮了，正要再问，学正董夫子走了进来。
董夫子五十来岁，瘦高个，一脸严肃，目光在课舍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最后一排。
“林明浩？”
林明浩站起来，拱手一礼，“学生林明浩，见过董夫子。”
董夫子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翻开书册，开始讲课。
课讲的是《孟子》，董夫子引经据典，讲了半个时辰，然后提了一个问题，让学子们各抒己见。
几个学子争相发言，有的引经据典，有的旁征博引，说得头头是道。
董夫子听了，不置可否，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最后一排。
“林明浩，你怎么看？”
课舍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头看向最后一排。
林明浩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他把董夫子方才讲的那段《孟子》掰开揉碎了，一层一层地分析，从字面意思到深层义理，从孟子本意到后世解读，最后落到当世之治，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没有卖弄才学，也没有刻意藏拙。
他说完，课舍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董夫子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欣赏，点了点头，“坐下吧。”
林明浩坐下了，无视他人的眼神，继续认真听讲。
好像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坐在他前面的圆脸少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你也太厉害了吧！那几人争了半天，你说的比他们加起来都好！”
林明浩笑了笑，没有接话。
圆脸少年还想说什么，被董夫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悻悻地转过了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林明浩在府学的生活很简单，上课，读书，下课，回宅子。
他不刻意结交谁，也不刻意疏远谁，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距离感。
有人找他请教问题，他耐心解答，有人约他出去喝酒吟诗，他笑着婉拒。
他不张扬，也不藏拙。
该发言的时候发言，该考试的时候考试。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府学都震动了。
甲班第一，林明浩。
不是并列，不是险胜，是把第二名甩开了一大截。
董夫子评语只有四个字，“实至名归。”
消息传出去，府学的学子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是董夫子偏心，有人不服气，跑去翻了林明浩的试卷，翻完之后，默默地走了。
第二个月，又是第一。
第三个月，还是第一。
到了第四个月，已经没人议论了。
第一就是第一，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议论。
这一日，董夫子把林明浩叫到了书房。
“坐。”董夫子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这个少年，十一岁时名动南安的小三元，五年后归来，没有骄气，没有暮气，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你在府学待了四个月了，感觉如何？”
林明浩想了想，“很好，董夫子讲课深入浅出，学生受益良多。”
董夫子摆了摆手，“虚话不必说，我问你，明年的乡试，你有几分把握？”
林明浩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笃定，“如无意外，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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