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年礼
吕闵之走后，林长松坐在值房里，把那沓纸又看了一遍。
五个名字，五个官职，每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路。
从山阳到平阳，从平阳到燕北，从燕北到大晋各地。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沓纸上。
林长松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过几日，王雅他们就该到京城了。
到时候，这五个人也会跟着来。
他还记得六年前，他要去平阳郡屯田，族长把这五个年轻人送到他面前，既然跟着他，他就得给人家一个前程。
不是多大的官，但有了朝廷认可的身份，以后走到哪儿，都能挺直腰板说话。
其实这五人跟在林长松身边，林长松每个月给他们发月银，他们吃穿住都有安排，所以这些月银也都攒着。
五兄弟以为跟着叔父在外几年，学了本事、长了见识、赚了月银，已是最大的收获，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还能被封官。
别说只是末流官职，那也是正经农官，对于农家人来说，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腊月初一，京城的安业伯府终于热闹起来了。
几列车马停在府门前，王雅先下了车，府内的奴仆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后面几辆马车也陆续停下来。
王祥扶着柳氏下车，黑娃被柳氏抱在怀里，睡了一路，这会儿刚醒，眯着眼睛四处看。
祝家人在最后面那辆车，祝老爹先跳下来，又把祝母和两个孩子扶下来，一家人站在门口，看着这气派的宅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林明瀚和二牛从车上跳下来，林明瀚觉得坐车实在太累了，“终于到了！我要洗澡！我要吃饭！我要睡觉！”
林明浩最后一个下车，看了看弟弟，摸了摸他脑袋，“回府了，你想怎样都行。”
留守的管事姓徐，五十来岁，做事稳妥。
他带着几个仆妇迎出来，给王雅行了礼，恭恭敬敬道，“夫人一路辛苦，屋子都收拾好了，热水烧上了，厨房备了饭菜，您看是先歇歇还是先用饭？”
王雅摆了摆手，“先安顿下来再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徐管事连忙道，“夫人说的哪里话，这是老奴分内的事。”
一家人进了府，各自安顿。
王雅住正院，林明浩几兄弟住东跨院，王祥一家和祝家人住西跨院。
安顿下来之后，王雅就开始忙了。
腊月是送年礼的月份。
按规矩，各家各户要往亲戚朋友、上司同僚家里送年礼，表示一年的情分。
林长松今年刚升了大司农，按说应该有不少人送礼，可王雅等了几天，府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几个老熟人送了帖子，旁的什么也没有。
秦嬷嬷在旁边小声解释，“夫人，老爷虽说升了大司农，可年后就要离京回乡，这京城的官场……您也知道，人家都是看长远的。”
说白了，一个待不了多久的大司农，人家犯不着费心。
王雅听了，倒也不恼，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些应酬，没人来送礼，她还省事了。
可没过几天，风向突然变了。
腊月初八，武英殿大学士谷维雍府上送来了年礼。
这是谷怀安的爹，当年谷怀安在山阳做县令，躺着捡了许多功劳，后来右迁南安府知州，明年任满，有他爹和以往的功绩在，还能往上走一走。
他的年纪，在年轻一辈中，已是翘楚了。
所以谷维雍对林家颇有好感。
谷府的年礼送来，王雅自然要好好接待，备了一份厚厚的回礼，让钟管家亲自送过去。
谷府的年礼刚送走，司农寺卿吕闵之的年礼就到了。
吕闵之的礼物朴实，一箱子农书，外加一封信，信上写着，“林大人，这些书是我这些年攒的，有些是孤本，您带回山阳慢慢看。”
这些应该是吕大人的私藏，林长松看了信，笑着收下了。
紧接着，孙侍郎、司农寺的几个主事、还有几个跟林长松打过交道的官员，都陆续送来了年礼。
王雅一面收礼一面回礼，倒也游刃有余。
还有空和孙夫人叙叙旧，毕竟在京城，她也只有这一个能说上话的。
可真正让京城官场侧目的，是太子的礼物。
腊月十二，太子府的人来了。
不是随便打发个奴才来的，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内侍冯吉亲自登门。
冯吉穿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说话不卑不亢，笑眯眯地把礼单递上来。
“伯夫人，殿下说，在燕北时承蒙安业伯和夫人关照，无以为报，年节将至，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宁宁小姐虽未来京城，但太子殿下依旧给她备了一些小玩意，麻烦伯夫人转交。”
王雅接过礼单，展开一看，心里头微微一惊。
礼单上列着，上等湖笔一套，徽墨两锭，澄心堂纸十刀，端砚一方，这是给林长松的。
另有燕窝六匣，绸缎十匹，这是给她的。
最后还单独列了一条，是头是各式各样的玩具，都是给宁宁的。
王雅合上礼单，笑着对冯吉道，“殿下有心了。
请冯公公替我们谢殿下恩典。
待年礼备好，让钟管家送到太子府上。”
冯吉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了。
冯吉走后，王雅坐在花厅里，把礼单又看了一遍。
秦嬷嬷和钟管家在旁边站着，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光。
“夫人，太子殿下这一送礼，咱们府上的门槛怕是要被踩破了。”
王雅把礼单收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踩就踩吧，来者是客，该收的收，该回的回。
钟管家，这些日子你多费心。”
钟管家忙道，“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果然，太子府的年礼送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安业伯府的门槛就没消停过。
那些原本观望的、犹豫的、觉得“一个要走的大司农不值得巴结”的勋贵，一夜之间改了风向。
年礼像雪片一样飞来，有的送到府上，有的递了帖子，有的亲自登门拜访。
王雅每天从早忙到晚，接帖子、收礼单、备回礼、安排人送出去，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她本来就不是喜欢应酬的人，在燕北这几年，更是过惯了清净日子，如今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裹挟着，只觉得头疼。
不过也就这一年了，年后拍拍屁股回山阳，她忍忍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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