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秋收
就这样，太子或是跟着林长松、林明浩下地，或是跟着江清越去下辖村镇视察秋收准备工作。
还跟着江清云，去边境巡防。
半个月，就晒黑了一圈。
时间也到了秋收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露水还挂在谷穗上，整个燕北的田间地头就热闹起来了。
李承泽天不亮就起了。
这些天跟着下地，他已经学会了在鸡叫第一遍时睁眼，学会了就着凉水啃两块饼子当早饭，学会了把裤腿塞进草鞋里免得被露水打湿。
冯吉要给他备些点心带着，他摆摆手说不用，地头有饼子。
他跟林明浩分在一组，负责刘家湾一带的产量记录。
劝农司给每人发了一个小本子、一截炭笔，要求每收割一块地，就要记下地块位置、农户姓名、作物品种、实测产量。
这些数据回头要汇总，是明年推广什么种子、怎么施肥的重要依据。
林长松的原话是，“种地不能靠猜，一是一，二是二，记在本子上，明年才知道怎么改。”
刘家湾的谷子地最先开镰。
刘里正领着全村的劳力下了地，男的割谷子，女的捆扎，连半大孩子都跟在后面捡拾掉落的谷穗。
地里头镰刀刷刷地响，谷秆子一片一片倒下去，露水被打落，混着泥土的气息，扑在人脸上。
谷子收割后还要拿去晾晒脱粒，等到脱粒时，就轮到他们来记录了。
李承泽蹲在晒谷场，翻开本子，第一行写上，“刘家湾村北，农户刘大柱，谷子，二亩。”然后等着过秤。
马叔亲自掌秤，他是老把式，秤杆子一抬就知道斤两，不用看秤花。
李承泽在旁边记，林明浩复核，两个人蹲在田埂上，炭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写。
“第一亩，二百一十斤。”马叔报数。
李承泽写下来，心里算了一下，比林长松说的“改良后亩产两百斤”还多了十斤。
刘大柱蹲在旁边，听见这个数，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马师傅，没称错吧？”他搓着手，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马叔瞪了他一眼，“我称了几十年的秤，什么时候错过？”
“哎哎，我就是问问，问问。”刘大柱嘿嘿笑，搓着手蹲回去，眼睛亮得跟偷了油的耗子似的。
第二亩也过了秤，二百零五斤。
两亩地四百一十五斤谷子，脱了壳少说也有三百斤小米。
刘大柱蹲在地头算了半天，抬起头来，眼眶居然红了。
“以前种谷子，一亩地能收一百斤就算老天爷开眼了，林大人来了之后，头一年教我们沤肥，亩产到了一百五。
第二年换了种子，到了一百八。
今年他说能上两百，我还半信半疑。
没想到......真上了两百。”
他低下头，粗糙的手掌摸着金黄的谷粒，半晌没说话。
李承泽坐在旁边，炭笔悬在纸上，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最后写下了“二百一十斤”和“二百零五斤”，然后在本子边上，加了一句，“种子改良前亩产一百斤。”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这一句，就是觉得，光写数字不够。
数字是冷的，可刘大柱蹲在地头红了眼眶的样子，是热的。
快到午时，隔壁村的一个里正急急忙忙跑来找马叔，说出事了。
马叔放下秤杆子，跟李承泽说了一声“你们先记着”，就跟着那人走了。
李承泽和林明浩继续记录，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马叔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林明浩问。
马叔蹲下来，掏出旱烟点上，抽了两口才说，“李家洼那边，几户人家的玉米倒了。”
“倒了？怎么回事？”
“那几户今年胆子大，多施了一遍肥，玉米秆子蹿得太高，根扎得浅，昨晚风一吹，倒了一片。”
马叔叹了口气，“跟他们说了多少遍，施肥不能贪多，贪多嚼不烂，不听。”
李承泽在旁边听着，心里一沉。
他这些天在地里跑，知道玉米倒伏意味着什么，秆子倒了，玉米棒子沾了地，容易烂，就算收上来，品相也不好，卖不上价。
“我爹知道了吗？”林明浩问。
“知道了，正往那边赶。”马叔站起来，把旱烟灭了，“你们先记着，我得过去帮忙。”
李承泽也站起来，“我也去。”
马叔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李家洼在刘家湾北边，走了两刻钟就到了。
远远地就看见一片玉米地跟被碾过似的，倒了一片，秆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玉米棒子歪歪斜斜地挂着，有的已经沾了土。
几个农户蹲在地头，脸色铁青。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地上抹眼泪，旁边站着她男人，闷着头不说话，拳头攥得死紧。
林长松已经在地里了。
他蹲在倒伏的玉米秆子旁边，正在仔细看根部的情况。
江清越也在，站在地头，跟里正说话。
李承泽走近了，听见江清越在问，“一共几户？”
里正苦着脸，“五户，加起来二十几亩地。”
“都倒成这样了？”
“有的轻一些，就倒了一片，大部分还能扶起来，这几户最严重，基本全倒了。”
江清越没说话，走到林长松旁边蹲下来，“爹，怎么样？”
林长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脸色平静，看不出着急。
他看了看那几户农户，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有的已经在抹眼泪了。
“玉米倒了，不是不能救。”林长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地头的人都听见了，“趁着现在秆子还青，赶紧扶起来，根部培土踩实，还能长。
损失的也就是些产量，不至于绝收。”
那个坐在地上哭的妇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问，“林大人，真的还能长？”
“能长。”林长松说，“但不是所有的都能救。
倒得厉害的，秆子折了的，救不回来了。
那些还能站起来的，赶紧扶，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弄完。
拖到明天，太阳一晒，秆子干了，一扶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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