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质疑
几个农户一听，赶紧站起来，抹了把脸，就要往地里冲。
“等一下。”林长松叫住他们，“别急，先分清楚，哪些能救，哪些救不了。
救不了的别耽误工夫，直接收了，玉米棒子还能吃嫩的，秸秆还能喂牲口。
能救的赶紧扶，一家一户忙不过来，几家合在一起干，先把损失最小的那块地救了，再救损失大的。”
里正连忙点头，转身去安排。
五户人家凑在一起，商量了几句，就分工干了起来。
有的扶秆子，有的培土，有的收那些救不了的玉米。
地头一下子忙开了，虽然气氛还是沉重，但比刚才那会儿好多了。
林长松蹲在地里，手把手教一个年轻后生怎么扶玉米秆子，不能直着往上拽，要顺着倒的方向慢慢扶起来，根部培土要踩实，但不能踩太狠，伤了根。
江清越也没闲着。
他走到那几个农户中间，问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能不能来帮忙。
又问里正村里还有没有闲着的劳力，先紧着这几户的地救。
里正说隔壁老钱家今天刚收完谷子，可以叫几个人来。
江清越点点头，让他赶紧去叫。
李承泽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昨晚在知州府听到的一句话。
他问林明浩，“你姐夫跟你爹，一直都是这样配合的？”
林明浩点头，“差不多，我爹管地里，种什么种子、施多少肥、什么时候收、倒了怎么救。
我姐夫管人，谁来干、怎么分派、各家各户怎么协调。
两个人各管一摊，从不互相插手。”
太阳渐渐偏西的时候，李家洼的倒伏玉米终于处理完了。
能救的扶了起来，培了土，救不了的收了，玉米棒子堆在地头，嫩得很，今晚就能煮了吃。
嫩玉米这些农户平时不舍得吃，都是等玉米老了以后收起来，保存的时间才能更长一些。
林长松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直起腰来。
他的膝盖上全是泥，后背的衣裳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
江清越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爹，喝口水。”
林长松接过来，灌了几口，抹了抹嘴，看了看那几户农户。
他们虽然累得够呛，但脸上已经不是中午那会儿的绝望了。
那个哭过的妇人正蹲在地头，跟邻居一起把收下来的嫩玉米剥皮，偶尔还能听见她笑一声。
“今天这事，得记下来。”林长松对身边的农官说，“明年施肥的时候，得跟农户说清楚，不是肥越多越好。
贪多嚼不烂，这个教训得让大家都知道。”
农官赶紧掏出本子记下来。
江清越也把里正叫过来，交代了几句，“如果还有救不活的，就把嫩玉米摘下来，卖给南北货栈，给他们当口粮，另外明年多盯着点这几户，别让他们再施多了肥料。”
里正连连点头，“大人放心，我记下了。”
李承泽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翻开自己的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李家洼玉米倒伏，五户，二十余亩。
林大人教农户扶秆培土，救回大半。
江大人调人手、安排后续。
既相同合作，又互不干涉。”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地里。
那些被扶起来的玉米秆子歪歪斜斜地立着，虽然不好看，但还活着。
回到知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承泽的脚后跟又磨破了，衣裳上全是泥灰，脸上被晒得发红。
冯吉迎上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直皱眉，想要说什么，被李承泽摆摆手拦住了。
“给我打盆水洗洗就行，不碍事。”
洗了脸，换了衣裳，李承泽坐在桌前，翻开那个已经卷了边的小本子。
这些天他记了不少东西。
他已经能从这些文字背后，看到整个燕北秋收背后，官府、百姓，付出的辛勤与汗水。
近一个多月的秋收，李承泽瘦了许多，皮肤也晒得黝黑。
一点也看不出一国储君的矜贵模样。
秋末的大朝会，照例是要通报各地秋收情况的。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京城的钟鼓楼敲响了第一通鼓。
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依次穿过宫门，在太和殿前按品级站好。
每年的秋收奏报，都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
地方上报多了，户部不信，报少了，皇帝不满意。
各地为了自己的政绩，虚报、瞒报、缩水、注水，什么招数都有。
司农寺卿吕闵之出列，捧着厚厚的奏折，声音不疾不徐，“陛下，今年各地秋收情况已汇总完毕。
京东、京西两道因夏间雨水调和，秋粮较去年增产一成五，淮南、江南两道风调雨顺，增产两成，西北诸路与往年持平，岭南因秋涝略有减产……”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道的收成，每报一个，殿中便有人低声议论几句。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燕北......”吕闵之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微微一顿，“燕北十六州，今年秋收总计：粟米六十八万石，玉米一百八十万石，红薯折粮四十八万石，土豆折粮三十二万石，荞麦二十四万石，大豆十八万石。
粮食合计三百七十万石。
另，棉花一百万斤。”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三百七十万石？燕北？”
“棉花一百万斤？这数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呢？”
“这不可能！燕北才多少人口？怎么能产出这么多粮食？”
户部侍郎胡宗明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五十来岁，面白微须，之前外放江南四年，年初回京右迁户部侍郎。
他曾在平阳郡为官，平阳与燕北几个州府接壤，自然对燕北的情况有所了解，所以他不相信燕北能收这么多粮食。
他一步跨出队列，声音又尖又利，“陛下，臣有异议！”
皇帝看了他一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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