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寒瓜酱
宁宁被放到一旁的悠车里。
如今四个多月大的孩子，醒着的时候明显增多。
看到大人都在吃饭，刚刚喝饱奶奶的小朋友，安安静静地啃自己的拳头，偶尔“啊”一声，也没人大惊小怪。
林晓薇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王雅也扭头瞧瞧，母女俩交换一个眼神，相视一笑，并不耽误吃饭。
江清越坐在林晓薇旁边，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低声说一句什么，林晓薇点点头，也不多话。
夫妻俩之间的默契，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妥帖。
林长松放下酒杯，对李承泽道，“公子在京城，想必见识广博，燕北比不得京城，粗茶淡饭，公子别嫌弃。”
“林叔太客气了。”李承泽道，“这些家常菜很合胃口，尤其是这道酱，甚是特别。”
他的目光落在那碟深红色的寒瓜酱上。
林晓薇笑道，“公子好眼力，这是用今年地里收的寒瓜做的，挑的都是品相不太好的瓜，歪的裂的不太甜的，卖不上价，农户们舍不得自己吃。
我便收了试着腌成酱，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李承泽夹了一片荷叶饼，抹了一点酱，咬了一口。
甜的，带着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刚好解了甜腻。
“这个好。”他真心实意地赞道，“我在京城吃过燕北的寒瓜，倒是头一回尝这瓜酱。”
“今年是第一年试做。”林晓薇道，“明年种瓜的人多了，品相不好的瓜也多，正好拿来做酱。
这样既不浪费，又能多存些日子，运起来也方便，不怕磕碰。”
林长松点头，“这主意好，鲜瓜卖相好的走鲜货，品相差的做酱。”
李承泽听着他们父女俩三言两语把一桩生意说得明明白白，心里暗暗赞叹。
他见过太多官员做事，要么只讲政绩不顾民生，要么只图眼前不管长远。
这一家人做事，倒是实实在在的。
饭吃到一半，宁宁在摇篮里哼唧了几声。
奶娘刚要上前，林晓薇摆摆手，自己起身走过去，弯腰看了看，轻轻拍了拍，宁宁又安静了。
她坐回来，端起碗继续吃，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屋里。
李承泽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宫里的嫔妃们。
她们的孩子有乳母、有嬷嬷、有宫女，一层一层的人围着，母亲反倒离得最远。
像这样自己起身去看一眼、拍一拍的事，在宫里是不会发生的。
宁宁又“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像是在叫人。
林晓薇没动，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丫头，今天倒是精神。”
林长松端起酒杯，对李承泽道，“公子别见笑，家里有个小的，吃饭也不得安生。”
“不会。”李承泽摇头道，“这样很好。”
他说“这样很好”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好在哪里。
不是菜有多好，不是排场有多大，就是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说话、吃饭、照顾孩子，不紧不慢的，安安稳稳的。
没有人跪着伺候，没有人小心翼翼地看脸色，没有人因为他坐在那里就不敢说话。
林明瀚吃完了饭，规规矩矩地放下筷子，对王雅道：“娘，我吃好了。”
王雅点头，“去玩吧。”
林明瀚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凑到李承泽身边小声说，“泽公子，你慢慢吃，我去看看二牛来了没有。”
李承泽笑着点头。
林明瀚跑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林明浩看着弟弟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李承泽道，“他就是这样，坐不住。”
“挺好的。”李承泽想说，他要的就是这种自在。
这种自在，他在宫里从来没见过。
饭后，丫鬟们上来撤了碗碟，换了茶。
王雅亲自去端了一碟子点心过来，是几块桂花糕，做得精致，摆在白瓷碟里，撒了细碎的桂花末。
“公子尝尝这个，下午刚做的。”王雅把碟子放在李承泽面前，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承泽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香甜。
他抬头想说声谢谢，却见王雅已经转身去照顾宁宁了，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跟林晓薇低声说着什么。
林长松和江清越在低声说秋收的事，声音不大，偶尔交换几句，像是在商量什么。
林明浩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话，三个人倒像是师徒。
李承泽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各做各的事，各说各的话，没有一个人刻意来招呼他，也没有一个人冷落他。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不是被高高供着的好，是被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客人、一个“明浩的同窗”来对待的好。
没有人给他夹菜，没有人跪着伺候，没有人因为他多吃了一口就记下来回头禀报。
他就是坐在一张普通的桌子旁边，吃了一顿普通的饭，听了一屋子人普通的聊天。
可这“普通”二字，他在宫里，从来没有过。
李承泽低头喝了一口茶，桂花糕的甜还留在舌尖。
他心想：这一趟燕北，又多了一项收获。
夜深了，宁宁在里屋睡得沉沉。
林晓薇靠在引枕上，散了发髻，一头青丝垂在肩头。
她手里还拿着这几日的账本，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江清越从外头进来，他刚确认完府中的防卫，带进一身夜凉。
换了家常衣裳，在床边坐下，顺手把她手里的账本拿过来搁到一边，“都什么时辰了，还看。”
“睡不着。”林晓薇由着他把账本拿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江清越上了床，靠在床头，两个人并肩坐着，一时都没说话。
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衬得屋里更静了。
“那边，安顿好了？”林晓薇先开了口。
“嗯，赵侍卫在外间守着，冯内侍住在厢房。
我让徐叔安排了人轮流在院外值夜，不声张，就是防个万一。
大哥在知州府外围安排了人，想必还有他们的人......”
“他身边伺候的人够不够？要不要再从府里拨两个稳妥的过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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