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游学的同窗
李承泽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你方才说我是同窗，倒是自然得很。”
林明浩也笑了，“我总不能说‘这是太子，您快跪下接驾’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李承泽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林公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殿下请说。”
“我来燕北，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李承泽的目光坦荡，“父皇让我出来看看，就是想让我见识见识真正的民生。
我在东宫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不如这几天在路上看到的多。
所以我想，在燕北这些日子，能不能跟着你，跟着你姐夫，看看你们平日里怎么做事。”
林明浩微微一愣，“殿下想跟着我们下地？”
“对。”李承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枣树，“我听说再过些日子就是秋收了，劝农司要下去看收成，南北货栈要收粮食，知州府要算赋税。
这些事，我在折子上看过无数次，可从来没亲眼见过。”
他转过身，看着林明浩，“我想亲眼看看。”
林明浩沉默了片刻。
太子的这个要求倒是不难，也由不得他和姐夫拒绝，只是太子在燕北的安全、行踪、日程，方方面面都要安排好。
“殿下的意思，我会跟姐夫说。”他斟酌着开口，“但有些事，得先跟公子商量好。”
“请说。”
“您在燕北期间，身份不能暴露。
对外，您就是我的同窗，从京城来游学的。
这个身份，方便您跟着四处走动，也不引人注目。”
李承泽点头，“应该的。”
“第二，您出门，必须有人跟着。
赵侍卫可以跟着，我姐夫那边也会安排人。
不是信不过您，是怕万一......身边有个本地人，更能支应开。”
之前自己姐姐被掳之事，他心里还有些发毛。
太子要是在燕北出了事，不说江家、林家，就是整个燕北的官员......
所以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李承泽没有觉得冒犯，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第三......”林明浩顿了顿，“您既然要跟着看秋收，那就得按燕北的规矩来。
下地的时候穿布衣，在田地里别怕脏，吃饭的时候别嫌粗。
您要看到真的，就得跟老百姓过一样的日子。”
既然太子想要体验“变形记”，那呼也不能拦着不是。
就得按标准来，才有“体验感”。
李承泽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这话，应该是你姐夫对你说过的吧？”
林明浩点头，“不止我姐夫，我爹、娘、姐姐，也是如此说。”
李承泽心中触动，莫非这就是“家学渊源”？
他站起来，认真道，“林公子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是来摆架子的，该怎么做，你跟你姐夫说便是。”
林明浩也站起身，“那我一会儿就跟姐夫说，他要是答应了，明日劝农司正好要下去看秋粮长势，殿下可以跟着一同去。”
下午，江清越在书房里听林明浩把话说完。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太子真实意愿是何？”
“我觉得太子是真心想学东西。”林明浩道，“不是来走马观花的。”
江清越点头，又问道，“在安全问题上，你觉得应该如何把控？”
“殿下身边的赵侍卫武功高强，加上大将军那边的人手，只要不走太偏的地方，应该没问题。
而且太子用我‘同窗’的身份，跟着咱们下乡，不会引人注意。”
这两年林明浩一直跟在江清越身边，有时候还会带上林明瀚和二牛，只当是带着自家子侄出来历练了。
江清越想了想，终于点了头，“行，明日你陪着他，跟劝农司的人一起下去。
我让马叔跟着，他是老把式，地里的活什么都懂，也能照应着。”
林明浩应了，转身要走，又被江清越叫住了。
“明浩。”江清越看着他，目光温和却认真，“太子跟着你，你多费心，他要是问什么，你就照实说，燕北是什么样，就让他看到什么样。”
“我明白。”林明浩郑重点头，“姐夫放心。”
晚上，江清越说是给李承泽接风，实际上，也只是知州府一顿日常的晚餐。
林明浩对家人也说李承泽是来自京城的“同窗”。
但林明浩又没在京城上过学，哪来的同窗？
这人姓李，让人称呼“泽公子”，林家人大概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既然不说明，大家也就当不知道，越是这样，越是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晚膳摆在花厅，一张红木圆桌，铺着素净的桌布。
也没有男女分席，平时大家如何用膳的，今天只是多了一个“同窗”而已。
每个人面前杯盏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菜一道一道上来，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布菜，进退有度。
林家不缺银钱，晚膳却不奢靡，勋贵人家的规矩一样不少，只是这规矩里头，多了一份寻常人家的自在。
王雅和林晓薇各做了一道拿手菜，其余的都是厨房备的。
王雅做了一道糟鹅，林晓薇做了樱桃肉，还有一个多月前腌制、刚刚出坛的寒瓜酱。
三道菜摆在桌上，品相精致，跟厨房出的菜摆在一起，倒也看不出哪道是谁做的。
林长松端起酒杯，对李承泽道，“泽公子远道而来，明浩的同窗便是家里的客人，不必拘束，随意就好。”
李承泽举杯回敬，饮了一口。
不是烈酒，是王雅自己酿的桂花酒，清甜绵软，入口温润。
王雅虽是长辈，但也没有给他布菜，她只是周到地招呼，“公子尝尝这个糟鹅，是南地的做法，不知道你是否吃得惯。”
李承泽夹了一片鹅脯肉，有淡淡的黄酒味，肉质紧实细嫩，口感不油腻。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林明瀚坐在他旁边，筷子握得端端正正，只是他那双眼睛实在藏不住事，盯着那碟樱桃肉看了好几回，咽了好几次口水。
林明浩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樱桃肉放到他碗里。
林明瀚眼睛一亮，小声说了句“谢谢哥”，低头吃得认真极了。
李承泽余光看见这一幕，心中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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