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做梦
他站起来，比划了一个高度，“那玉米秆子，长得比人还高！
一株上结两个大棒子，每个棒子少说也有好几两。
一亩地，收了快一千斤！”
他激动得声音都高了，“我们种了一辈子地，哪见过这个？以前种粟米，一亩地才收几十斤。
一千斤，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斤数！而且那杆子还可以用来做沤肥、当柴火！”
李承泽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笑着问，“那红薯呢？”
“红薯更了不得！”刘大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一亩能收两千斤！
那东西不挑地，沙土地里长得最好，正适合我们这儿。
而且好吃啊，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还能切成片晒干了存着，冬天当粮食。
林大人说这东西叫‘救命粮’，一点不假！”
他女人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插嘴道，“可不是救命粮？头一年种红薯，我们全家吃了一冬天红薯，一个个吃得脸都黄了，可好歹没饿肚子。”
刘大头嘿嘿笑，“那是头一年，光吃红薯，后来就不一样了。
玉米收了，粟米也增产了，细粮有了，红薯倒成了搭配。”
菜端上桌，粗瓷大碗装着，卖相一般，分量却足。
一碟腌萝卜，一碗炖白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盆杂粮饼子。
李承泽咬了一口饼子，是玉米面掺了红薯泥做的，甜丝丝的，比纯玉米面的好吃。
“这饼子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刘大头女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吃你就多吃点！家里粮食多，不差这一口。”
李承泽吃着饼子，随口问道，“老哥，你们家今年种寒瓜了吗？”
刘大头眼睛一亮，“你也知道寒瓜？”
“在京城吃过，很甜。”李承泽笑道，“听说是燕北种的，所以才想来看看。”
“种了种了！”刘大头兴奋起来，筷子都放下了，“我家今年种了一亩，收了两千多斤好瓜。
南北货栈来收，一斤十文，你算算，那是多少钱？”
李承泽在心里算了一下，“二十多两银子？”
“可不是！”刘大头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刨去苗钱三两，净落二十两！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他女人在旁边补充，“不光种瓜，农闲的时候，合作社还有活干。
我们家我、我儿媳妇、大些的孩子，都在合作社领了编草绳的活。
那草绳是包瓜用的，瓜要运到京城去，路上颠簸，用草绳编的套子兜着，一个瓜一个套，磕不坏。
编一个给一文钱，我一天能编十几根，一个月下来也能挣几百文。”
李承泽有些惊讶，“妇人、孩子也能挣钱？”
“怎么不能？”刘大头家的理直气壮，“县主说了，妇人也能顶半边天。
以前我们在家，除了做饭带孩子，啥也干不了。
现在好了，编草绳、摘瓜、打包，合作社的活都让我们妇人干。
手头有了钱，在家里说话都硬气！”
刘大头嘿嘿笑，也不恼，还帮着说，“可不是，现在我家那口子比我有钱，我都不敢惹她。”
满屋子人都笑了。
李承泽也笑了，笑着笑着，心里头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又问，“合作社是什么？”
刘大头解释道，“是县主开的，南北货栈下面的，专门给我们这些农户找活干。
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闲的时候做活，一年到头都有进项。
我们村的妇人，差不多都去合作社领活干。
编草绳、织麻袋、挑拣瓜果、给军士制衣，按件算钱，公平得很。”
他女人应声道，“合作社还让人教我们认字呢。
说是不认字，以后账都算不清楚。
我一个乡下妇人，认什么字？
可人家女先生耐心好，一笔一画地教，我现在能认得自己的名字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得意，眼睛亮亮的。
李承泽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他在京城读了那么多书，听了那么多治国大道理，可没有哪本书、哪个先生，能像这个乡下妇人脸上的笑一样，让他真切地明白什么叫“安居乐业”。
李承泽静静听着，听着他们讲述燕北的变化。
刘大头掰着手指道，“四年，就四年，从吃树皮，到吃饱饭，到手头有余钱，四年......”
他抬起头，看着李承泽，眼眶微微泛红，带着自己也有些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是京城来的，见的世面大。
你说，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做梦？！”
李承泽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看着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不是做梦。”他声音有些哑，“是真的。”
刘大头擦了擦眼角，端起碗来喝了口粥。
第二天一早，李承泽被鸡鸣声叫醒。
他推开窗，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村庄，远处的田地里，玉米和高粱的轮廓隐隐约约的，像一片墨绿色的海。
他穿好衣裳走出门，看见刘大头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喂鸡。
见他出来，笑着说道，“小兄弟起得早啊！昨儿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李承泽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有泥土的气息，有庄稼的气息，还有炊烟的气息，混在一起，比宫里的龙涎香好闻一万倍。
“我想去田里看看。”他说。
刘大头放下手里的鸡食盆子，领着他往村外走。
晨光中的田野，比他昨天看到的更美。
玉米地一眼望不到边，秆子密密匝匝地立着，像一片小树林。
玉米棒子已经有巴掌长了，包着青绿色的外皮，顶上的须子变成了深褐色，再过个把月就该收了。
旁边的粟米地里，沉甸甸的谷穗弯着腰，金灿灿的，晨风吹过，掀起一层层的波浪。
刘大头指着地里，语气里带着自豪，“你看看这粟米，穗子多长！粒多饱满！
劝农司给的新种子，一亩能收两百斤出头。
以前我们这儿种谷子，一亩能收一百斤就算丰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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