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会拍马屁的孙侍郎
底下有御史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此事虽好，却不宜过分宣扬。
燕北乃边防重地，若农户都去种瓜卖钱，荒废了粮食耕种，万一有战事，粮草不济，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有人站出来，是工部的一位侍郎，“胡御史此言差矣，燕北种瓜，用的是荒地闲田，并未占用粮田。
况且农户增收，日子好过了，人心就稳了。
人心稳了，边防才稳。
这个道理，胡御史不会不懂吧？”
这人是当初陪同到山阳县宣旨，看过林家父女做水转轮的，所以比较关注燕北之事。
听到胡御史跳出来搞事，可不要怼回去。
胡御史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大好看，还想说什么，司农寺又有官员出列。
仔细一看，是回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的孙侍郎。
他在山阳县完成玉米的育苗、种植后，就被司农寺召回，如今也是能够上朝的品级，只是他站在比较靠近殿门。
他虽有几年未见林长松，但两人一直保持通信。
且燕北劝农司各项事务，也需向朝廷的司农寺报备，他当然要为林长松据理力争。
所以他出列先是一礼，便说起了燕北寒瓜之事。
“陛下圣明，燕北农户种的寒瓜，瓜苗皆由劝农司育苗。
每户百姓只能领一苗地的瓜苗，且由衙门管控的南北货栈收购转售。
并不存在胡御史担心‘荒废了粮食耕种’的情况发生。
另安业伯在燕北成功种植三种高产粮，还积极改良本地粮种，使得燕北百姓粮食满仓，还有余力帮扶西北之地。
故而臣以为，此乃圣上德被四海、泽润万民之故。
若非圣上选贤任能，使江清越、林长松各尽其才，若非圣上威加海内，使燕北边陲得以休养生息，纵有良种良法，又岂能结出这般硕果？
寒瓜虽小，实乃圣上仁德感召天地、教化泽被草木之明证。
百姓丰衣足食，皆仰赖圣上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之功。
臣恭贺陛下，此乃盛世之兆，国泰民安之象也！”
皇上......虽然最后是在拍马屁，不过听着怎么这么舒服！
其他官员......这孙侍郎从前就一种田的，怎么从山阳县回来，嘴皮子利索起来了？
胡御史......竖子！
众官员齐齐等待皇上对此事盖棺定论。
皇帝扫了一眼殿中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燕北这几年治理得当。
林长松在农事上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正如昭惠县主所说，‘少论是非，多解饥寒’！
望尔等，也能因地制宜，让大晋各地，都能如燕北一般，无需户部补贴银粮，做到自给自足。”
殿中一片寂静，众人齐声道，“陛下圣明。”
皇帝摆摆手，示意此事到此为止。
下朝后，皇上回到御书房。
案头摆着的，是前两日送达，有关燕北寒瓜的详细奏报。
林长松、江清越、林晓薇，确实有几分本事。
第二日，太子来御书房请安。
皇帝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来了？坐吧。”
太子行了礼，规规矩矩地坐下。
他今年身量抽条似的往上蹿，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模样。
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父皇批完折子。
皇帝批完手里那一本，搁下笔，看了他一眼，“昨儿朕赏赐的寒瓜吃了吗？”
太子点头，“回父皇，吃了，很甜。”
“知道是谁种的？”
“知道，是燕北劝农使的林大人。”太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安业伯林长松。”
皇帝“嗯”了一声，“你对这个人感兴趣？”
太子想了想，老实地说，“儿臣对燕北感兴趣。”
皇帝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说说看。”
太子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据儿臣原先所知，燕北是苦寒之地，土地贫瘠，百姓困苦。
可这两年，从燕北传来的消息，却都是好事，粮食丰收了，寒瓜卖到京城来了，百姓的日子好过了。
儿臣在想，一个种地的‘庄稼汉’，和一个年纪轻轻的状元郎，是怎么把那么一个地方治理好的？
儿臣想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块荒地长出粮食来。”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想去燕北看看？”
太子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谨慎地说，“儿臣知道，太子不宜轻离京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傅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儿臣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京城以外的百姓长什么样、吃什么、穿什么，儿臣一概不知。
儿臣觉得，这样读书，读不出真本事。”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沉。
这个儿子，他一直是满意的。
聪明、好学、稳重，朝中大臣也都夸。
可他也知道，太子从小长在深宫，没见过真正的民间疾苦。
书上写的那些“百姓苦”，跟他亲眼看到的“百姓苦”，是两回事。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太子接过来，翻开一看，是燕北劝农司送上来的折子，详细写了寒瓜种植的始末。
从育苗、移栽、田间管理，到收购、运输、销售，事无巨细。
折子的最后，附了一段林长松写的话，“臣本布衣，躬耕田亩，蒙圣恩不弃，擢以爵位，委以重任。
臣无他长，唯知土地不会骗人。
你给它种子，它给你粮食，你用心待它，它加倍回报。
燕北之地，虽苦寒，亦如此。”
太子看完，将折子合上，半晌没说话。
皇帝看着他，“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太子抬起头，认真地说，“林大人是个实在人，他说‘土地不会骗人’，这句话儿臣记住了。”
皇帝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太子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他却觉得心里头敞亮了不少。
父皇没有拒绝他的请求，也没有答应。
但让他看那份折子，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父皇不反对他去了解燕北，甚至希望他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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